风雨依旧从破窗灌入,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寒气,死死裹住她的身躯,让她浑身发冷,心底满是无力的紧绷。
而另一侧,二当家被区区一个婢女当众戏耍,满心恼羞成怒,胸中戾气滔天,早已失了所有耐心。
他猛地挥起手臂,狠狠指向一众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船客,眼底凶光毕露,语气阴冷刺骨,满是嗜血的狠厉:“刻意找个冒牌货来糊弄老子,看来你们所有人,都跟着活腻了,一并想找死!”
他们此行的目的明确,钱财都是次之,最重要的是为了报复江州州牧王昌杰。
若能生擒那位养尊处优的王家嫡女,狠狠折辱,让高高在上的封疆大吏面上蒙羞,最好叫他知道,他们这些匪寇颇有能量,记仇且能报仇。
那是轻易得罪不得的。
可若是终究生擒不到怔住,那也绝不空手而归、白白白费这场凶险劫局。
抓不到真千金,便血洗满船,让所有无辜之人陪葬,一样能泄尽心头积怨,让王昌杰承受丧女之痛,百十名治下百姓因他而死的罪责与煎熬。
滔天怒火裹挟着暴戾杀意,二当家眼神狰狞,上前一步,对着瘫倒在地、认定已经是假千金的姑娘又是狠狠一脚。
沉重的靴底结结实实踹在她的后背,力道凶悍粗暴,瞬间踹得她五脏六腑错位,口中鲜血狂涌。
“说!你家小姐到底藏在何处!”他俯身攥紧她的衣襟,厉声咆哮,“若是再敢隐瞒,老子让你们整船人,一个都活不成!”
那婢女本就被一巴掌扇得面目肿胀、齿落血流,早已浑身剧痛、几近昏厥。
此刻骤然遭受这猛烈一脚,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震颤,每一寸皮肉都浸满剧痛。
原本白净秀气的脸蛋沾满尘土与猩红血污,狼狈不堪地贴在冰冷的船板上,辗转求生的卑微模样,毫无半分贵气。
剧痛钻心之际,她艰难抬眼,视线茫然扫过人群,恰好锁定了角落拼命隐匿身形的崔令窈。
在这必死绝境之中,她眼底骤然爆发出一道极致刺眼的求生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姐!小姐救命!”
她嘶哑着残破的嗓音,声线破碎颤抖,口鼻血沫随着开合的嘴唇不断涌出,凄厉的呼救声刺破船舱死寂,格外刺耳:“奴婢撑不住了……奴婢真的撑不住了!”
她气息紊乱,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苦苦哀求,字字句句都裹挟着绝望和急切。
“并非奴婢不忠,您听听他们的话,就算奴婢甘愿替您受罪、替您赴死,可您跟这满船的人也还是难逃一死,与其所有人陪葬,不如您出来认下,至少能保住满船人的性命,大家都能活!”
话音未落,她用尽浑身残存力气,在血泊之中艰难匍匐爬行,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朝着崔令窈的方向挪动。
沾满血污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攥住崔令窈身上粗布衣衫的下摆,力道决绝,不肯松脱。
攥住衣摆的瞬间,她立刻转头,对着身后虎视眈眈、正要再度施暴的匪寇高声指认,语气笃定至极:“各位好汉!这就是我家小姐!她便是江州州牧府的嫡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