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官场老油条,心思剔透、深谙门道。
堂堂州牧府千金,在自家粗布陋衫、故作落魄模样,风尘仆仆归来,偏偏又在储君驾临的关键时刻迎面撞见,未免太过凑巧。
不是刻意,都没人信。
一时间,众人皆暗自感慨王昌杰心思深沉、手段高明。
毕竟,太子殿下身居高位,那些世家贵女见之无数,寻常精致美艳、端庄温婉的女子,早已视作寻常。
装扮再精致,也皆是俗套,这般刻意反差,朴素脱俗、宛若清莲的模样,反倒别出心裁,极易让人眼前一亮,留下深刻印象。
众人暗自惊叹王昌杰为女儿铺路、攀附储君的手段精妙,可当事人王昌杰此刻却是心中又气又急,半分喜色也无。
这可不是他安排的。
毫无准备之下,他根本无暇顾及训斥女儿失仪,更无暇细究她为何这般装扮归来,当着储君的面,只能强忍心头怒火,快步上前躬身请罪,姿态恭谨惶恐。
“小女举止失仪,惊扰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作为江州城最高长官的女儿,王家千金从未见过父亲这般谦卑拘谨的模样,一时有些茫然错愕。
下一秒,那句沉甸甸的“殿下”落入耳中,瞬间让她浑身一僵,四肢百骸尽数紧绷。
殿下?
剧烈的震惊席卷心神,她下意识抬眸抬头,慌乱的目光瞬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了众人之中最耀眼卓绝的那道身影上。
男人一身利落玄色劲装,衣料矜贵、剪裁利落,衬得肩背宽阔挺拔,身姿修长卓然,立于人群之中,自带沉稳凌厉的上位气场。
他五官轮廓冷峻深邃,眉眼清冽,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伐威仪浑然天成,一眼便知绝非寻常凡俗之人。
这是……哪位殿下?
察觉到这目光,谢晋白眉头微蹙,瞥了她一眼。
四目猝不及防相撞。
王家千金眼睫剧烈轻颤,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慌乱垂首避开对视。
耳根与面颊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绯红,心底又羞又怯。
可转瞬,她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粗糙破旧,满是风尘的粗布衣衫,再想到自己此刻素面朝天,毫无修饰的狼狈模样,方才泛起的羞怯绯红瞬间褪去,面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心底涌上无尽的窘迫与难堪。
另一边,谢晋白收回目光,根本懒得去分辨这是不是王家人专门安排的见面,只淡淡道:“爱卿若有家事待理,自便即可,无需拘礼。”
他语气寡淡、神色漠然,看似宽和包容,实则疏离冷淡,无半分多余情绪。
可这般极致平静的态度,落在旁人眼中,反倒极易滋生无尽妄想,让人误以为他并非不喜,只是内敛自持。
王昌杰心底悄然一动,望着自家娇美温婉、正值芳华的女儿,无数心思瞬间翻涌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