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上下人尽皆知,太子后院清冷至极,偌大东宫唯有一位正妻。
但太子妃体弱多病,成婚两年都没有子嗣不说,还常年居于行宫静养,极少露面,跟形同虚设无异。
太子殿下正值壮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女人都没有,膝下更是空空荡荡,无一子半女。
日子简直堪比苦行僧。
若非这两年他基本上在外领兵,只怕皇帝陛下早就另赐侧妃开枝散叶了。
这是无数世家趋之若鹜的奢望,竟直直摆在了他王家面前。
能让女儿在太子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
这是现成的。
一念至此,原本想打发女儿回后院休整,待事后再问询缘由的王大人,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着一众下属与随行官员的面,他沉声道:“你自外祖家归来,怎弄得一身粗布陋衫,这般风尘狼狈,形同逃难一般?”
闻言,昨夜江面那一场血腥浩劫骤然涌上心头,王家千金心头一颤,瞬间从初见储君的懵懂春思中抽离而出。
方才眼底的羞怯绯红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的惊骇与余悸,眉眼间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慌乱与后怕。
她定了定心神,唇瓣微微颤抖,哽咽着开口,带着惊魂未定的沙哑,“女儿此番乘船归府,行程消息不知被何人暗中走漏,昨夜夜半,一众凶悍水寇突然登船行凶,船上值守官兵尽数惨遭屠戮,无一幸免。”
她垂着眼帘,肩头微微轻颤,声音字字泣血,句句惊心,简简单单几句话,便勾勒出昨夜江面的惨烈凶险,“他们…他们蓄意伏击,一心想要掳走女儿,以此报复爹爹。”
“什么?!”
王昌杰脸色骤然剧变,顾不上方才盘算的心思,连忙上前两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女儿,“你可有受伤?”
王家千金轻轻摇头,唇角微抿,“女儿无碍,”
她道:“多亏吴妈妈临危不乱,急中生智,想出换装遮掩,李代桃僵的法子,替女儿挡下这场灾祸…否则…”
想起昨夜血腥可怖的画面,想起那个被活生生推出去、替代自己承受一切的陌生少女,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隐晦的神色,语气带了几分悲悯:“否则女儿此刻,早已葬身江水,尸骨无存了。”
只当女儿口中的“遮掩法子”,是更换粗布衣衫、隐匿身份的简单乔装之计,王大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
他抬手轻抚胡须,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后怕与心疼,安抚道:“我儿受惊了,万幸你安然无恙,便是天大的好事,你且安心,那些草寇胆大妄为、行凶作恶,为父必定尽数追查、倾力围剿,定要为你讨回公道,报仇雪恨。”
“多谢爹爹。”
已经安然回家,本就没多少惧意的王家千金听闻父亲护佑之言,心头更是安定不少。
她笑了笑,眉眼间满是少女该有的娇软明媚,轻快道,“有爹爹坐镇江州,为女儿遮风挡雨,女儿从来不惧这些阴邪宵小之辈。”
父女二人相对言语,温情脉脉,一派父慈女孝的和睦模样,周遭随行官员皆默然伫立,无人插话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