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场一众皆是久经世事的官员,谁不清楚江上匪寇的残忍作风?
水寇劫掠横行,向来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手段狠戾变态、毫无底线。
一旦被这群亡命之徒掳走,哪里仅仅是丧女之痛这般简单?
等待一位清白官家少女的,是无尽折辱、生不如死的凄惨下场,是毁掉一生、累及门楣的滔天羞辱。
众人心中暗自唏嘘后怕,愈发觉得王家千金侥幸至极。
就在满场沉寂、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一直静静审视着父女二人的谢晋白,突然道:“他们费尽心思伏击官船、蓄意报复,只为寻你泄愤,最终未曾寻到你的踪迹,怎么就这般轻易罢休,转身退去了?”
谢晋白这句骤然发问,目光清淡锐利,落点精准,并未看向身侧躬身待命的江州州牧王昌杰,而是直直落在眼前这位惊魂初定、故作温婉的王家千金身上。
堂堂当朝储君,身份尊贵无双,位比副君,一言一行皆系朝堂分寸、朝野规矩。
寻常场合,素来只与文武臣僚议事论政,等闲不会越阶与深闺女子轻言交谈,更不会放下臣子不问,转而垂询一位未出阁的官家小姐,过问这般看似微不足道的江上劫案琐事。
这般破格之举,落在在场一众久经官场的官员眼中,内里深意不言而喻。
庭院之间,空气骤然一静。
方才零星细碎的风声、叶响尽数消散,全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默契敛声伫立,眼底悄然浮起各色心思,暗中揣测连连。
不少心思活络、嗅觉敏锐的官员,心底已然掀起惊涛骇浪,暗自扼腕叹息、懊悔不已。
早知储君竟会破例垂询闺阁女子、留意世家小女,今日赴驾迎候之时,说什么也该将自家教养得体、容貌端庄的女儿一并带来,哪怕只是随侍见礼,也能得一次天颜注目、机缘垂怜。
这般近身逢迎、留痕储君眼前的绝佳机缘,竟是被王家独女抢先占尽。
而被那双深邃冷冽、威仪万千的深眸牢牢注视的王家千金,只觉胸口骤然一窒,心尖疯狂震颤狂跳,滚烫的热度顺着脖颈飞速攀升,刹那间染红大半面颊、耳尖绯红。
巨大的眩晕与狂喜席卷全身,她只觉自己像是被一场从天而降的通天大运狠狠砸中,恍惚失神,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酥麻与悸动。
眼前之人是当朝储君、未来天子,是世间最尊贵的儿郎,冷峻威严,如今竟特意垂眸向她问话,破格与她交谈。
“回、回殿下的话…”
她强压心底翻涌的雀跃、羞怯与慌乱,拼命稳住身形与心神,竭力维持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可细微颤抖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她的不平静。
“昨夜危急之时,臣女听从吴妈妈的计策,换下锦衣华服,身着粗布衣衫,装作寻常农女模样,混在一众普通船客之中隐匿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