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今日之后,他这脉宗族必遭诛族,就此除名。
他和诸位道友也只能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给我列个名单,一个也不准漏掉。”
洛凡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名册,本是妙玉交给他过目的长老高层名录,这时恰好派上用场。
厉袁颤巍巍接过,勾画片刻后,双手奉还。洛凡尘接过后,脸色瞬间阴沉。
五分之一,整整五分之一的高层都被种下过钻心咒!除此之外,厉袁还单独列出了其他受咒的炼气弟子以及家眷,粗略算下来,竟有五十余人。
“厉真人,你看看。”
“老...老朽无能,愿受大人责罚。”
厉长天脊背佝偻,这些高层都是经过他亲自审查,出了这般大乱子,他如何向洛大人交代?
“名单上的人,先控制起来,等我亲自处理。”
洛凡尘面无表情吩咐后,厉长天单膝跪地应下,老脸绷得皱巴巴,嗓音都在发颤:“大...大人,这次护送妙玉掌教的队伍里,混进了三个...受过钻心咒的叛徒。”
“是...是否要老夫去接应?”
厉长天心中暗暗叫苦,他身为执法长老,宗门内唯一坐镇的宝丹真人。
如今竟造成这般大纰漏,甚至可能连累李妙玉有性命之危。那可是维系宗门的核心人物,大人眼中的红人和润滑剂,真要出事,他怕是要狠狠吃顿苦头了。
“无妨,妙玉那边,我有留后手。”
洛凡尘轻轻摇头,解下腰间印刻幽冥雪莲纹的令牌,注入灵罡直接召唤晏归香立刻回返。
他心头愠怒,恨这些死秃驴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他有先见之明,让小竹跟着妙玉,后果不堪设想。这般肆无忌惮地渗透,真把他当泥捏的了?
“厉真人,我允许你使用神识,半个时辰后,我希望能看到结果。”
“是...”
厉长天保持跪地姿势,他自然清楚洛大人言辞中的隐喻,还是得通过搜魂来佐证厉袁等人的说辞。大人心细如发,难怪能先一步察觉这些细作端倪。
他就要退去,却见洛凡尘余光扫过石室,平静道:“把他们处理干净。”
“遵大人谕令。”
厉长天奉令,浑身丹元勃发,杀意沸腾。厉袁为首的众修士面色惊惧,暗淡的眸中满是绝望。
“处理干净身上的佛光后,每三日给他们服下一枚雪莲丹和蕴神丹,带去宝塔一层。”
“钻心咒虽已拔除,终究是伤到了神魂和丹田,在三阶灵脉核心疗伤,才不会落下病根。”
洛凡尘简单吩咐过,感知到晏归香的气息迅速逼近,正要打算离开。
“大人不杀他们?”
厉长天微怔,洛凡尘眉头微蹙,理所当然道:“为什么要杀?”
“他们渎职,背叛月影宗,险些酿成大祸,亵渎大人天威...”
“身不由己罢了,又非他们所愿,且他们是因为月影宗,才被种下的钻心咒。”
洛凡尘眸中困惑,以看傻子般的眼神凝视厉长天。
“他们本就没有防御钻心咒的手段。若论失职,也该是你我渎职。当然,厉真人是执法长老,自然可以用渎职来罚我。”
“卑职不敢。”
厉长天连忙拱手,洛凡尘嗤笑摇头,语气平静道:“抚恤补偿给双倍,另外让云月准备足量的甘露丹和蕴神丹。你控制起来的人,也不要擅自动手,我会亲自拔除钻心咒。”
言罢,洛凡尘转身离开,仅留下一句:“宗门大典日期照旧,发布谕令,昭告大荒,本座将于月后斩只煞而建宗,邀请转业煞和寂相子务必亲临观礼。”
嗓音阴翳,一字一顿,显然已是动了真火。
“大...大人仁德...卑职拜服。”
厉长天虎目呆滞,直到洛凡尘离开后,才缓缓回神,仓促恭送。
他之前就怀疑洛大人是正道出身,如今更是坐实猜想。无他,魔修利益至上,根本不会换位思考和讲道理。他修炼大半辈子,还从没遇到真正会给兜底的宗门。
便是道宗天骄,一朝失势、坏掉根基,也会被同门吃得渣都不剩。
也只有资源优渥、传承稀缺的玄宗,才会这般...
“我们...不用死了?”
厉袁等人微怔,也是没想到能留住性命。
放眼整个大荒,没有任何势力能容忍有过背叛的高层修士苟活,何况他们本就身受重伤,短时间内无法形成战力,最好的下场,也只是被当成材料拿去炼宝。
“大人慈悲,算你们走运,你们的家眷也能保住了。”
厉长天轻轻摇头,叹道:“大人还是太讲道理了,若在天临宗,你们早该让本座炼成魔丹了。”
言罢,厉长天云袖一甩,笼罩着几人化作遁光冲天而起。
他到底是魔修出身,以后还要多多自省,和大人对齐颗粒度,否则往后大人归返正道,他又要如何自处?魔修思维要不得啊。
......
另一边,升香阁千里之外,怪石嶙峋的裂谷中。
暗红色血纹构筑的大阵遮蔽天日,尸臭裹挟着血腥充斥鼻腔,哀嚎喊杀声震天,血红色灵罡裹挟阵阵梵音游绕裂谷,久久不停。
残肢断体遍地,灵舰悲鸣坠地,象征月影宗的枫灵月影灵纹的护舰大阵灵韵晦暗,舰身和甲板破烂不堪,入目满是坑坑洼洼的豁口,内里横七竖八斜躺着修士尸首。
“妙玉掌教,我等最多再撑半刻...”
裂谷中,担任护法的虚丹真人呕血不停,他面如金纸,右胸被直接贯穿出一个碗口大小的豁口,内里血肉糜烂,左臂齐根断裂,腥血染红道袍。
他名为洪有为,丹成两转,虚丹修为,洪家倒台后,在厉海的推荐下携家族拜入月影宗。
“待会,我...会自爆大丹,和诸位同僚杀出一条退路,您...务必要逃出去。”
洪有为大口喘息,全力和同样气息萎靡的三位筑基修士维持着脆弱如纸的金色屏障。结界深处,李妙玉俏脸发白,强行维持镇定,牵着小竹的素手却轻颤不停。
“没机会的,他们专为我而来...我走不掉了。”
李妙玉唇瓣紧抿,灵动的狐眸黯然无光。
她瞳孔轻颤,银牙不住打颤,感受着外围的炼气弟子气息逐一消逝,心中绝望。
不甘心...好不甘心。
李家刚刚步入正轨,她才代表宗门和升香阁正式结盟,定下了好多商路和产业合作,新宗门蒸蒸日上,洛郎也是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却...因为叛徒...
她贝齿紧咬唇瓣,腥甜弥漫在唇齿仍不自知。
“妙水,我和洪真人会拖住他们,你带小竹走。”
“可是...家主...”
身材高瘦的中年道人眉梢蹙紧,欲言又止。他名为李妙水,名义上与妙云、妙玉同辈,实则大上三十余岁,庶脉出身,修为筑基中期,担任李家传功长老。
“来人是新一任食空童和枕梦官,我们...赢不了。”
李妙玉俏脸苦涩,她攥紧腰间焚香阁内门玉牌,又无力放下。
来不及,她的魂牌只是二阶上品,属于下等货色,大荒和丹鼎峰远隔大域,就算天云真人愿意出手,也得半个时辰才能赶到。
“呵呵,月影宗?草包废物也配自称内门?”
食空童嗓音阴翳,闲庭信步而来。他衣袍染血,手握一条血肉模糊的臂膀,津津有味地撕扯咀嚼,所过之处,暗灰色灵罡化作数百道气柱拔地而起,瞬间将守备弟子自下而上贯穿。
肠子和内脏乱溅,流淌满地,血腥厚重好似黏在鼻腔。
李妙玉看出食空童手中咀嚼的臂膀,正是洪有为的断臂,几欲作呕,心境大乱,哪儿还有半分抵抗的力气。唯有身旁的小竹,俏脸淡漠,水眸微微眯细。
“小竹,待会...你赶紧走,洛大人察觉异样,一定会派厉真人前来支援。”
李妙玉轻喘不停,白皙额头浸满细汗,往日雍容的鬓发凌乱贴在侧颊。
她下意识把小竹护在身后,咬牙想要运转灵罡自爆道基,可经脉竟在对方的威压下痉挛不停,迟迟无法运转灵罡。她本就不擅长斗法,极少经历生死搏杀,又被对方攻心,一时失了方寸。
“李妙玉,啧啧...我原以为天魔宗圣主青睐之人,会是什么绝色仙子。”
食空童绿瞳眯细,嗓音干涩如坏掉的锯齿,玩味道:“现在看来,也不过胭脂俗粉,令人作呕。”
“阿弥陀佛,红粉骷髅不过凡尘业障,施主所言极是。”
嗓音恬静出尘,肌肉遒劲、身披兽皮的巨汉手持九环禅杖踱步而来。他脚下生莲,一步数丈,五官慈和悲悯,身后佛光梵音阵阵。
“哦?大师对这俗粉感兴趣?”
食空童微怔,心中闪过几分忌惮。
眼前巨汉正是枯寂佛座下佛子,转业煞,筑基圆满修为,其玄章传承【自在无相法】中的【褪色观】乃是上品道经,诡谲莫测,便是道子也对其忌惮无比。
不过眼前的,只是一道神魂分身。
“阿弥陀佛,佛说女色如猛虎,这女妖小僧自留不得。”
转业煞单手呈掌,口颂佛号,五官慈悲颇有浩然之意,不过他话锋一转,金眸略过李妙玉扫向她身后的小竹,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女娃身陷业障,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僧今日便效仿佛祖割肉喂鹰,肉身布施。”
言罢,转业煞眉眼微蹙,现金刚怒目之相,爆喝出声:“孽障,还不放下屠刀?”
爆喝如雷,震得洪有为七窍喷血,剩下几位筑基修士更是晕死过去,结界瞬间崩碎。李妙玉原以为自己也会遭受重创,眉眼紧闭,过了许久并未察觉痛苦,这才小心翼翼睁眼。
却见小竹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水眸眯细,冷如幽潭。
“能破本座明王吼,你这女孩果然有几分本事。”
转业煞伸出肥舌舔舐厚唇,眸中满是贪婪和暴虐。他已趁爆喝之时,掐出两道钻心咒,呈现佛印虚光瞬发轰出,快若惊鸿,筑基修为绝对无法闪避。
“嗡...嗡...”
佛印氤氲辉光,却在距离小竹咫尺之间时,被她伸出小手,轻描淡写地攥住。
佛印震颤不停,仅是逸散的余波便腐蚀得周遭草木枯萎、碎石崩坏,却始终无法再前进一步。
“洛叔说过,要保护妙玉姐。”
小竹一字一顿,随意握紧粉拳,好似捏死一只虫子般,掐得钻心咒粉碎。
她转过身,俏脸怯懦地垂下眼眸,磕磕绊绊道:“妙...妙玉姐...我...想...帮忙...可以吗?”
短短几个字,憋了十来息。实际上,她刚才还在纠结是带着妙玉姐跑,还是战,直到确定对方只有两个草包,并无结丹真人护道,这才鼓起勇气保护妙玉姐。
她心中怯懦,怕生得紧。
“区区炼气,竟能破本座钻心咒?”
转业煞虎眉蹙紧,心中隐隐有种不祥预感。至于食空童,早就脸色大变,浑身都在发抖。
他在靠近这小女孩后,经脉痉挛不停,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凝固,再无法催动功法,调动三尸九虫之力,已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绝非修为压制,而是来自生命位格和功法本源的压制。
“你...你怎么会我三尸教的玄章?三尸?你怎么能斩掉三尸?你是...什么人?”
食空童嗓音发颤,炮语连珠问个不停,回应他的只有李妙玉哽咽的哭腔:“小竹,帮我!”
“这灵威,是他妈炼气八重?”
体内灵罡滞涩,经脉疯狂痉挛,食空童僵硬转头和转业煞对视一眼,心头拔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