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些死秃驴,阴魂不散。”
另一边,圣源城,九重宝塔之外,一方僻静的朴素石室内。
洛凡尘观摩着手中玉简,沉吟权衡。身前,厉长天恭敬拱手,老脸颇有些窘迫,叹道。
“大人深谋远虑,卑职佩服。”
根据袭杀的修士小队传回的消息,灵湖和矿脉等产业的占领颇为顺利,天尸道那边直接选择撤退,极尽所能避免和月影宗产生直接冲突。
反倒是佯攻的几处毫无价值的灵脉,往往尚未靠近灵脉范围,便被天尸道修士直接击退,伤亡不小,根本没法刺探出灵脉情报。
“欲盖弥彰,看来八成是和灵脉格局有关了。”
洛凡尘低喃,缓缓起身握住厉长天的小臂,亲自引着小老头儿入座,认可道:“这次,还要多亏厉真人涉险,刺探出天尸道的虚实了。”
天尸道和菩提院结盟,所图甚大,虽尚不清楚他们的具体目标,但必是能颠覆大荒的恶事,月影宗也很可能被牵扯其中。若非厉长天怒那么一下,他们很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老夫惶恐,是老夫无用,若我有晏真人的手段,必不会让大人亲自烦心。”
“晏真人虽强,终归是冥莲一脉出身。”
洛凡尘唇角噙着笑意,嗓音温和且认真,颇让人如沐春风。厉长天微怔,立时坐起身拱手行礼,心中激动,就要再表忠心,却被洛凡尘攥住引导着重新坐下。
“放心,我知厉真人,厉真人知我。”
洛凡尘言辞肯定,亲自为厉长天斟上一杯香茶,后者嘴唇白须微颤,双手捧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这次身陷重围,险些丧命,心里本来还有些小怨气,正盘算着往后如何明哲保身为妙。
不过...能得大人这般信任,这点怨气也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大人如今能用到的结丹真人,只有他一人,正是他大展手脚、建功立业的时候。
“厉袁那边,伤势怎么样了?”
“伤得很重...根基完全坏掉了,寿元大减,估计没两年了。”
厉长天抿唇轻叹,白眉蹙紧道:“天尸道在灵脉附近布置的防卫修士厉害得紧,我们的弟子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将将对上便被杀得溃败。”
“若非对方没有穷追,派去佯攻的修士怕是会全军覆没。”
“对面有多少人?”
洛凡尘眉梢微挑,厉长天老脸凝重,苦笑道:“每处灵脉仅有三位修士防守。”
“只有三个?”
洛凡尘微怔,负责佯攻的筑基修士足有十余位,还不算带队的两位虚丹和三十余位炼气后期。
厉长天愁眉不展,老脸凝重道:“根据厉袁描述,那三人手段凶戾,术诀杀力强劲,远非附庸宗门可比。重创厉袁之人,似使用过佛门手段。”
“佛门手段...带我去看看。”
洛凡尘眼眸眯细,跟着厉长天前往九层宝塔。在他搬离后,这塔便作为公用,其中第五层府邸专供修士疗伤。两人一前一后,沿途畅通无阻,修士尽皆拜服。
“大人,就是这里了。”
厉长天轻挥云袖,石门连带着结界缓缓开出一道入口。
药丹的苦涩和血腥气袭面,洛凡尘鼻腔好似被针刺,他眉梢微蹙,缓缓进入后,内里的软榻上仰躺着数位掩面轻喘的修士。
他们面如金纸,气息萎靡,敷上灵草的臂膀和小腹均被血迹濡湿。
“掌...掌教...”
众修士见厉长天和洛凡尘当面,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尤其是厉袁,本就缺失一条手臂,如今根基遭受重创,已经须发皆白,一夜从壮汉萎靡成老朽。
“不必多礼,这次辛苦你们了。”
洛凡尘凭空打出一道温和灵罡,止住众人的起身动作。
他快步到厉袁身前,主动蹲下捏住他的手腕的同时,承诺道:“诸位为宗门无私奉献,我和月影宗自不会亏待诸位。”
“厉真人。”
“卑职在。”
厉长天拱手行礼,洛凡尘环视众人,吩咐道:“这次行动牺牲和重伤的道友,各自抚恤二百灵石、一件二阶中品法宝、两枚筑基灵物,族中给予两位内门弟子名额,往后可进入九重宝塔进修。”
“伤者各自赏赐一百灵石、一件二阶下品法宝、一枚筑基灵物、一位内门弟子名额。”
洛凡尘言罢,扫向厉长天,嘱咐道:“此事由你亲自督办。”
“是,卑职代他们谢大人厚恩。”
厉长天鞠躬应是,众修士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们本就是散修出身,天资优越,习惯刀尖舔血,受伤也好、陨落也罢,早有心理准备,就怕被当成弃子。
如今能得到凌大人亲口承诺,也算能荫庇子孙,不枉这次冒险了。
“我来帮你疗伤。”
洛凡尘轻拍厉袁手背,示意对方放松灵罡后,运转青帝长生术的同时,催发混元道胎神效。加持后的青帝灵罡通过经脉,缓缓涌入对方脏腑,并逐渐下到丹田。
“果然...是菩提院的手段。”
洛凡尘眉梢微蹙,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厉袁的经脉中充斥着一抹极淡的金色灵罡,阻塞经脉的同时形成一层类似光晕的大周天循环,笼罩脏腑和丹田。
以神识接触金光,脑中似有煌煌佛音炸响,佛光如蛆附骨,侵蚀得本就虚幻的丹丸表面密布金色细线,寻常手段和宝丹,难以祛除。
“不对劲,这玩意是...”
伴随青帝灵罡接触到丹丸,洛凡尘瞳孔微缩,厉袁也脸色剧变,全身灵罡立时暴动,劲风裹挟灵力吹得石室震颤,梁柱悲鸣不停。
其余修士见状,也表情发狠,发疯般催动灵罡,气血沸腾间,竟是要自爆道基。
“厉真人。”
灵罡袭面,洛凡尘长发曼舞,他平静地向厉长天斜去一抹眼神。
后者会意,环胸的双手不急不缓抬起一根手指,结丹修为爆发,煌煌灵威天降,好似巨岳压顶,来自生命层次的威压瞬间把众人压得趴伏在地,经脉滞涩。
只瞬间,一位虚丹、七位筑基修士的膨胀的气息立时萎靡,好似泄气的皮球,难动分毫。
“菩提院的钻心咒。”
洛凡尘声音凝重,厉袁腹中虚丹的金纹,看似凶戾无序,实则暗藏玄机。
若非他亲眼见过妖女用过此招,还真会被蒙混过去。此术确实精妙,连厉长天都能蒙混过关。
“凌冷!我杀了你!”
厉袁面目扭曲,口中不停呕出内脏碎块,濡湿衣襟,愈显苍老。
钻心咒被识破,自然会开始反噬自毁,剩下的七位筑基修士也七窍流血,面目狰狞,被阴损秘咒折磨得哀嚎悲鸣,神魂也有被佛光攀附侵蚀的征兆。
“厉真人,用道域。”
“是。”
厉长天微怔,没想到洛大人这般信任他。
筑基修士身陷结丹真人的道域,任其如何厉害,哪怕是真仙转世,生死也在他一念之间。
他没有迟疑,脚尖点地,密室立时化作狂风沙海,接天连地的飓风呼啸,漫漫沙海侵袭,瞬间把几位筑基封进狂沙之下。
“杀...杀了我。”
厉袁双眸赤红,半是愤恨半是哀求。
洛凡尘脸色阴沉,混元道胎发力,青帝灵罡在厉袁丹田如燎原烈火,所过之处佛光瓦解崩坏,无法抵抗半分,短短数息便被全部拔除。
“啊!”
厉袁面容扭曲,浑身痉挛,直到钻心咒被拔除后,才力竭地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菩提院这群秃驴,阴沟里的臭老鼠。”
洛凡尘眼眸阴翳,隐有杀意酝酿。
之后,他缓缓起身,逐一祛除其余七位筑基身上的钻心咒术。这些咒术阴狠得很,除厉袁外全部附着在神魂之上,拔除极费心神,施咒者的修为和造诣,怕是不在妖女之下。
“菩提院的圣子?”
洛凡尘低喃,拔除所有钻心咒后,额前已浸满细密汗珠,丹田灼热,灵罡已满溢七次。
混元道胎作用于外时效率极低,连续祛除八次钻心咒,让他也有些疲惫。
“不对...以前的妖女没这般厉害,圣子二十年一选,是佛子?”
洛凡尘稍作歇息,通过钻心咒的佛光方向推导对方修为,仅是粗略感知,便知对方最差都是筑基圆满,术诀造诣颇深,完全不是妖女这种水货能碰瓷的。
菩提院中,菩萨脉下传承者,可称圣子,共有七位;至于佛陀,共有五位,分为上两佛和下三佛,前者已证得佛果,进位元婴真君,后者皆有金丹后期修为。
佛陀脉下传承者,称为佛子,共有三位。
分别是枯寂佛座下【转业煞】,空相佛座下【空障子】,时孽佛座下【朽空童】。
圣子和佛子名义上地位相等,实则圣子集齐七道传承,才有与佛子相提并论的资格。
“可以了,厉真人。”
洛凡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厉长天闻言立刻收束道域,生怕引起大人猜忌。
“你们身上的钻心咒,我已解开。”
洛凡尘负手而立,眼眸平和,目光所过之处,众人心虚地错开眼神,瞳孔黯然,苦涩垂眸。
他们心知今日必死,无论是否身不由己,他们的背叛和冒犯已成事实。凌大人身为天魔宗圣主,杀伐果决不在三尸教道子之下,他们冒犯大人神威,已有取死之道。
“我问,你们答。”
洛凡尘居高临下,眼眸冰冷:“下咒之人是谁?厉海他们有没有被下咒?”
众人微怔,他们本以为凌大人会直接搜魂,他们神魂遭钻心咒侵蚀重创,根本无法承受搜魂,已做好魂飞魄散的准备,不成想大人似乎有意饶恕他们?
“叛逆之辈,何须劳烦大人口舌?大人稍候,老夫这就搜魂让他们吐个干净!”
厉长天虎目阴翳,杀气毕露,只觉颜面大损。
他身为结丹竟未提前察觉异样,若非洛大人心细如发,提前察觉钻心咒,月影宗必被渗透个底掉,他这个执法长老,简直成了笑话。
“厉真人,我还在问话。”
洛凡尘斜去一抹余光,厉长天微怔,立刻收束神识和丹元,当场立正,站得笔直,再不敢开口。
“下咒之人是谁,我要他的详细特征。”
“禀...宗...咳,大人,下咒之人身着天尸道法袍,面容和灵罡也是由天尸真解修行而来,并无太多线索。我等只照面便被重创擒下,并种下钻心咒。”
厉袁嗓音唯唯诺诺,老脸满是苦涩,细细回忆许久,才补充道。
“此人之前不过是天尸道外门长老,不过筑基初期,灵罡浑厚却不在大人您之下。施咒之时,方圆十里草木皆枯萎而死,我和诸位道友的寿元,也是被他抽走。”
“这样,看来是转业煞了。到底是臭老鼠,只会耍些下作手段。”
洛凡尘微微颔首,眼眸眯细,有杀意酝酿。
“我等被这钻心之法控制,稍有不从神魂便如千刀万剐,实难忍受...无奈才...”
厉袁目露恳求,还想求饶却被厉长天怒视,心中再无半分侥幸,黯然道。
“我...我等...实在受不了这钻心之苦,神魂蒙昧下,给宗族后辈、妻女子嗣,全都种下了钻心分咒。厉海兄他们...也无一幸免,中了此獠恶咒。”
“我等对不起大人,辜负大人栽培。”
厉袁双眸赤红,流出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