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错，晏归香酿的新酒真不错。”
翌日，晨曦初露，露水压得枝头弯弯。
洛凡尘伸着懒腰离开晏归香府邸，他咂巴着嘴唇，唇齿还残留着淡淡的雪兰水汽，每次呼吸都甜滋滋的，昨夜他总算浅尝到结丹之躯的滋味。
尽管晏归香未成金丹，但已经六转极限，离金丹所谓的无垢之身已非常接近。
温柔乡一夜，几日以来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滋味甚美，可惜只能嘴上尝尝，火没泄掉反倒越烧越旺。
“算算时间，妙玉再有一个多月，就该出关了。”
洛凡尘路过妙玉府邸，稍微感知佳人气息，见妙玉灵罡内敛，显然还处于蓄势阶段，心中稍安，同时又颇为苦恼，他还得过一个月没有妙玉的日子。
俗务越压越多，府库赤字越拖越大，他愁得几乎都没有修炼时间，偶尔和小竹亲近都算得上是休闲放松了，要管理宗门还是太吃操作了。
“妙玉也很辛苦，得尽快物色一位副手。”
洛凡尘低喃，眉梢蹙紧。
妙玉和他都想过副手的问题，但月影宗毕竟初立，制度尚不完善，漏洞颇多，掌教副手位置必须要知根知底、绝对信任之人，否则很可能导致监守自盗，甚至渎职的现象。
这等情况在当初的天临宗并不少见。
奈何凡事难以两全，足够忠诚的能力不够，能力强的根底又不够干净。
妙玉早就意识到俗务繁重，在厉、李两家挑了不少值得信赖的亲信带在身边，打算当副手培养，可惜培养周期漫长，除李云月外，其余备选数年内都难当大任。
“愁啊。”
洛凡尘扶额，颇有些怀念清源域的班底。
往后三日，洛凡尘开始为晏归香大丹再转着手准备，他提前召见厉长天，让这位真人代表宗门和渡春楼洽谈合作间接将其支走，而后传出风声。
“镇宗之宝大治切有损，三日后晏真人将于枫灵谷中，纳四脉灵力，引动雷劫焠宝，完满灵韵。”
洛凡尘先唤来云月，把谕令经由高层传播到月影宗势力范围各处。
此后，他便名正言顺地开始调集宗门资源，收敛宗门势力转为防守姿态，同时开始调用聚灵大阵和护宗大阵，并引动地火，作出淬炼法宝的假象。
“看样子是糊弄过去了。”
万事俱备，洛凡尘紧盯三尸教和菩提院的动向，并罕见唤来范晋尝试和冥天沟通，确认三尸教忙于围猎洛神阁两女，衍算位置，无心对付月影宗，这才稍微放心。
晏归香应劫之时，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在她彻底恢复之前，月影宗都没有真人镇守。
若消息泄露，三尸教必会趁虚而入，届时月影宗恐怕会有倾覆之危。
“四条灵脉供能，聚灵阵全功率，应该足够了吧？”
主殿之内，洛凡尘无声低喃，蹙眉踱步，殿下众筑基高层拱手行礼，皆是面露困惑欲言又止。
议事已持续三日，整个月影宗都被凌大人调动起来，宗门从进取外扩短时间内转变为守势，其中损失不小，此外，全力调动大阵，亦让月影宗本就赤字严重的府库，亏空愈甚。
兴师动众，只为不一定用得上的镇宗至宝？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掌教，大治切什么时候都可以淬炼，何必急于一时？”
“不如暂缓几载，待府库充裕、矿脉产出再炼宝不迟。”
众筑基长老苦口婆心规劝。
月影宗赤字严重他们也早有耳闻，亦在想方设法开源节流，也就是凌大人威望如日中天，换其他人当这个掌教，他们早不伺候了。
“本座理解诸位心中所想，自有分寸。”
劝告声不绝于耳，几位胆子大的筑基修士甚至用上刻薄语气，阴阳怪气。
洛凡尘并未恼怒，反倒暗自记下那几位筑基修士的模样和姓名，打算等妙玉出关后丢给她好生考察，若真是人才，说不得可以往结丹候补的方向培养。
事以密成，这种时候，早先积累的威望便有了作用。
他直接乾纲独断，坐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众人，平静道：“箭已在弦，今夜满月之时，便动手全功率开启两座大阵，诸位准备执行吧。”
“掌教...这...”
“执行吧，另外府库中的所有储备灵晶全部取出，以备不时之需。”
“我等...”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疑惑更甚，有心之人已认识到此事另有隐情。
无他，单单重构灵韵器纹，以地火和三处附属灵脉支持即可，如今这般大动干戈不说，甚至还取出所有灵晶，其灵力供给早就超出重构的范畴。
大人是要...升华大治切，将其提升为四阶至宝？
若真如此，确实需要掩人耳目，是关乎月影宗升位附属品级的大事，只是如今宗门有两位结丹真人坐镇，升华虽然重要，但优先级排得还是太高了些。
升华至宝功在千秋，但产生的财政压力，足够压得宗门人心涣散。
“我等接令。”
众人对视眼神，抿唇长叹，无奈应下，颇有种忠臣侍奉大兴土木的暴君既视感。
好大喜功就好大喜功吧，至少没有胡来不是？
议事结束，由于时间匆忙，洛凡尘也没工夫和他们继续商量，直接自顾自定好众人分工，众筑基修士苦着脸接令，立刻回返召集嫡系，开始按规划就位。
宗门机器开始全功率运转起来，圣源三城以检查阵纹为由，开始管控出入境，同时置身于此的修士敏锐察觉到城内灵力开始断崖式下跌，变得稀薄寡淡。
敛息大阵和枫灵谷的各处关隘，由冥莲一脉的筑基修士把守。
一切准备就绪。
“万事俱备，待圆月当空，归香就可以开始了。”
忙完一切，时间已接近傍晚，洛凡尘冒险和冥天时刻保持交流，冥莲一脉的眼线也在不间断监视三尸教，总算尽可能地排除所有风险。
“这次让大人为难了。”
身旁，晏归香与洛凡尘并肩而行，她唇瓣抿紧，紧张的同时，赤眸带着深厚感激。
身为结丹真人，她自然明白洛大人为自己承担了多少风险，月影宗几乎是押上了手中的所有底牌，为她创造出力所能及的最佳渡劫条件。
两人步履缓缓，晏归香沿途窥见不少谨守岗位、控制阵法的筑基修士和弟子，心知月影宗为她的道途，调动运转到极限，心中竟生出几分归属感。
“为难是真，不过比起归香渡劫，也就无足轻重了。”
“不要紧张，凭归香的积累和手段，定能渡劫成功。”
洛凡尘含笑，察觉到晏归香的紧张，伸手轻拍佳人手背，后者微怔，笑盈盈地舒展柔荑反握住他掌心，缓缓裹住，语气轻快道。
“大人误会了，妾身并非紧张。”
晏归香螓首轻轻摇曳，温柔如水的赤眸缓缓眯细，似有猛火在升腾。
她檀口气喘，清冷的瓜子脸微微泛红，竟显露出几分痴态：“妾身是兴奋，兴奋得不得了。”
成就金丹本就是她最大的执念，如今眼看就能圆梦功成，竟有些难以自持，金丹就是她脱离奴脉，重掌自己命运的第一步。
“妾身太想金丹了，做梦都想，多谢大人为妾身圆梦！”
晏归香柔荑微微攥紧，捏得洛凡尘有些手疼，不过他意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也就没有过多打扰，两人就这般并肩而立，目视斜阳西落。
“归香不准备一二？”
事关晏归香道途，洛凡尘罕见收起高姿态，温声关切。
晏归香轻轻摇头，俏脸逐渐恢复平静：“妾身为今日，已经准备百年了。”
言罢，晏归香似有所觉，赤眸逐渐柔和下来，唇角撅起一抹俏皮弧度。
“说起来，大人骨龄才四十呢。”
“哈哈哈，归香成丹时，我还没生下来是吧？”
洛凡尘莞尔，晏归香成丹比莲尊还早，别说是他，就是他那一房的凡人脉系源头都还没生下来。
“英雄不问出处，修炼达者为先，最多百年，大人必然超过妾身。”
晏归香俏脸认真，螓首低垂，似有些羞怯道：“金丹增寿千载，可至一千五百寿，元婴真君若能渡过婴劫，寿可至三千五百载，匆匆百年与之相比，如过眼云烟，算不得什么。”
“有道理，女人如美酒是吧？”
洛凡尘莞尔，眸中显现出几分追忆。
当初秋韵和他诡辩，用的也是这个歪理，当真叫人怀念，也不知那丫头如今过得怎么样，明若雪那臭婆娘就算斩断自己的情丝，碍于承诺，也会善待秋韵吧。
想起明若雪，他又有些恼得牙痒痒。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人就是下贱，越是求而不得，越止不住去想。
“大人？您的心乱了。”
晏归香注意到洛凡尘的心境变化，赤眸眯细，素手引导他舒展五指，缓缓抵掌相扣。
“归香没紧张，我倒是紧张起来了。”
洛凡尘心虚地岔开话题，不过他确实有些紧张。
他的混元道胎，往日最多尝试过破解结丹真人的灵压，对付结丹层次的雷劫，还真有些拿不准，好在，有忘川和惊蛰加持，区区五息应该问题不大。
“成与不成，都是命数，大人厚恩妾身不会忘记。”
晏归香俏脸坦然，心中的渴望却伴随逐渐升起的月色，愈发强烈。
她...不信命，这次，她必须成。
同一时间，幽墟站在聚灵大阵核心，指挥着众修士驱动大阵的同时，目光怔怔注视着月色下并肩而立、十指交扣的两道身影，面容苦涩，心头郁闷难耐。
看来他...也是时候找个道侣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大人，妾身要开始了。”
乌云消退，皓月当空。
晏归香闭眸养神，月辉倾洒好似在她三千青丝之上笼罩上一层薄纱。
她赤眸缓缓开合，感知到方圆百里的阴气在月辉下逐渐汇聚，最终达到鼎盛，她松开洛凡尘，冲他抿唇浅笑，莲步款款走向四脉核心。
“开阵，激活四方灵脉，聚灵阵最大功率，不要吝惜灵晶。”
洛凡尘一声令下，众筑基修士咬牙，立时全力运转大阵。
四方灵脉同一时间激活，再经由三阶聚灵大阵转化，鲸吞般吐纳方圆百里的所有灵力，漏斗般灌注到晏归香所在的阵眼，精粹灵力在压缩下化作薄雾，再凝实成液，最后升华为七彩辉光。
这等灵力浓度已然超过常规条件所能达到的极限，唯有在高阶聚灵阵全功率压缩，以及大量修士引导辅助，消耗珍贵灵晶，才能短时间内维持，以量变达到质变。
唯有结丹真人可以承受，对普通修士而言，这灵力本身就堪比猛毒。
“老夫倒要看看四阶至宝，到底有何稀奇。”
“掏空家底升华至宝，还要晏真人亲自出手，掌教是打算让晏真人炼化大治切，提升战力？”
众修士面面相觑，目光紧盯俏脸平静的晏归香。
却见她三千青丝如瀑曼舞，白裙猎猎下窈窕身姿出尘似仙，她素手轻点，游身丹元化作一枚剑器，正是大治切，众人屏住呼吸，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期待。
他们还没见过真正的四阶至宝。
“嗯？晏真人怎么还不催动地火？没有地火，如何升华剑器？”
数百道火热目光齐聚，久久不见晏归香动作，众人疑惑，刚想提醒掌教还未催动地火，却见晏归香把剑器随手丢弃在地，素手指诀掐动不停。
阴元、纯阳、心剑、雷绛。
指诀按序掐动，众人耳边立时响起滔滔不绝的浪潮声，眼前幻视出一条奔流不息的忘川长河。
只见晏归香青丝倒悬曼舞，脚下晦暗的幽水以她为中心层层叠叠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