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香向幽墟斜去一抹余光,随后裹挟幽水丹元化作水幕龙卷冲天而起。
云层之上,晏归香立于浪尖,金丹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幽水层层叠叠似夜幕垂落,不见尽头,数百丈外,妒花山人周身桃木苏生,灼灼桃夭化作粉雾绵延百丈。
两人目光如电触碰,默契地同时掐动指诀,展开道域。
“忘川——”
“零落——”
妒花面色凝重,道域往往是结丹修士决定胜负的最后手段,轻易不会施展。
不过为避免结丹层次的斗法殃及下方的寂相子,她只能冒险和晏归香拼道域,不过晏归香同时施展道域,显然和她想法相近。
“晏真人,你很在乎那凌冷嘛,啧啧,冰清玉洁...我呸!”
妒花山人冷笑,千百桃夭飘落成花,化作漫天桃木,粉雾氤氲间,九虫虚影在花海中翻涌,形成灼灼香风朝晏归香侵袭笼罩,所过之处,幽水沸腾腐化枯竭。
“水性杨花的贱婢,狺狺狂吠。”
晏归香轻哼,她面不改色,素手维持葵水诀,忘川幽水骤然沸腾,铺天盖地侵袭。
幽水黄泉死意翻涌,万千鬼影在浪涛间沉浮,九道不见尽头的水柱自水面冲天而起,每道都带着忘川独有的冰冷死寂。
她的忘川道域,乃是经由黄泉忘川录核心法则凝练,为她幽水丹元的造诣极致显现。
忘川之河滔滔,但凡被忘川之水洗涤,必被抹除过往,涤尽所有过往记忆,若忘却前尘,对修士而言无异于被抹除存在,与死无异。
效果极强,完全属于规则层次的上等道域。
缺点也很明显,同一时间,道域效果只能针对一人。
“真让你成金丹了,你这奴脉出身的贱婢,也配和本座平起平坐?”
妒花山人面色凝重。
她注视着无尽桃夭与幽水相撞,似墨入粉汤,并未相互消融,反而剧烈纠缠。
她的道域可无限催发修士九虫业障,让其沉溺心境,对道心因果有缺者有奇效,此外道域边界是寻常结丹修士的五倍有余,可达三百丈,道域效果没有目标数量的限制。
可以说,她的道域用来大规模屠戮、对付比自己弱小的结丹效果卓绝。
可面对无漏无缺、七情不侵的金丹,反而会显露疲态。
“勾不动...”
妒花压力倍增,忘川幽水似有万钧之力,压得她脊背逐渐弯曲,粉雾也被搅得滋滋作响,翻涌不停,已然落入下风,若是被忘川之河直接轰中,那就危险了。
“师兄,助我!”
“唉...师妹,你又是何苦?”
锈腐山人长叹,随即有漫漫腐败灰雾袭来,混入灼灼桃夭之中,令那本就迷乱的花海更添几分腐朽之意。两股道域交织缠绕,反向扑向忘川幽水。
“好重...”
腐朽灰雾如附骨之疽,烧得忘川幽水滋滋作响。
晏归香眉梢蹙紧,丹元滞涩,以一敌二,她压力倍增,掐动葵水诀的素手轻颤不停,指尖隐有灰粉雾气萦绕,侵蚀得半只手臂都麻木起来。
“这娘们好厉害。”
锈腐山人亦是闷哼,腰间数百道巨舌显露湿意灼痛难耐,妒花山人额前鬓发亦被濡湿耷拉在侧颊,浑身水汽氤氲,好似溺入酸水,皮肤灼痛到好似要烧起来。
两人无奈攻势暂缓,稳住道域法则根基,慢慢角力拉扯。
他们两人只是结丹初期,晏归香是中期,两人合力也只能斗个不相上下。
“归香应该撑得住。”
天幕云海翻涌,灵爆响如雷鸣。
洛凡尘抬头扫了眼战局,便觉神魂刺痛,他收回目光,心中相信晏归香。
“道途之争,不死不休,可惜...凌道友,明年今天我会为你奉上两炷好香!”
寂相子目露凶光,焚神灵罡游身暴涨,口诵:“定!”
此乃言出法随,洛凡尘经脉灵罡滞涩,难以行动,身旁幽墟亦遁光迟缓,不过仍斩出数百道戮斩,试图阻隔寂相子,为洛凡尘争取时间。
“哼,雕虫小技!”
寂相子依仗焚神灵罡浑厚,硬吃数百道斩击,势要直接重创这凌冷。
不过这伐天斩法当真精妙,哪怕他有法衣和灵罡护体,身上仍被最基础的戮斩切出数百道血痕,且难以通过寻常手段自愈。
“滚!”
寂相子吃痛,手中招魂铃摇曳,随即数百道晦涩玄光直杀幽墟,将他轰飞数十丈咳血不停。
此招乃是他的玄章配套道经,名为转业,以瞬发著称,配合二阶上品招魂铃,足够重创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打到幽墟身上,竟只是击退,让其受些轻伤。
这天魔宗到底是魔门魁首,幽墟奴脉出身,斗法战力起码能抵得上三个圣子。
不过,没有幽墟阻碍,硬吃他言出法随神通的凌冷,必再受他一击杀招,此人再如何天资卓绝,也不过筑基中期,他有信心能将此人重创!
“死!”
寂相子灰瞳杀意大涨,他对自己的言出法随极有自信。
他心知凌冷有一招削弱术诀的神通,于是五指攥拳,裹挟海量焚神灵罡,以纯粹的灵罡强度和力量轰出灵爆,直袭对方面门,以免术诀被削弱,达不到重创效果。
“紫河车——劫煞!”
灵威袭面,洛凡尘不慌不忙脚尖点地后退,在师姐丹元的帮助下,身旁魂幡爆发精光,指尖聚集出一枚瞬发的半威力紫河车玄光。
“怎么可能?”
寂相子瞳孔微微扩大,注视着眼前魂力咆哮、厉鬼嘶吼的玄光,一时难以置信。
这...这是,天魔宗的胎盘术?他怎会不受言出法随影响?
寂相子脸色难看,两人近在咫尺,再躲已经来不及,他咬紧牙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大半焚神灵罡灌入拳峰,威势再度暴涨,擦过紫河车玄光,直轰凌冷小腹。
他愿意以重伤的代价,干掉凌冷。
“死!”
寂相子面目狰狞,他能感觉到紫河车术轰进他的小腹,凶戾的魂力飞快侵蚀他的焚神灵罡,摧枯拉朽,最多三息就能把他贯穿。
但这三息,足够他拧下凌冷的脑袋。
他拳峰逼近洛凡尘丹田,仅是灵威余波便把其护体魂力轰碎,眼看就要洞穿其丹田,一只白皙的小手凭空伸出,轻描淡写地捏住他的拳峰。
“这...这是?”
寂相子微怔,只觉拳头轰进了瀚海,掀不起半分波澜。
足够把幽墟轰杀的全力一击,竟被这孩童般大小的手掌轻易捏住,焚神灵罡暴动不停,炸出数十次灵爆,噼啪作响仅是余波便把魂幡产生的阴雾绞得粉碎。
“怎么可能?”
寂相子腹中剧痛,难以置信地注视拳峰焚神灵罡飞快暗淡。
寂相子脸色剧变,抽身就要走,拳头却觉剧痛难耐,只有他三分之一大小的小手,缓缓握拢攥紧,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巨力下扭曲变形,捏得筋骨寸断,好似压了座巨岳。
“还有真人?”
剧痛加身,寂相子再不犹豫,直接斩断右臂,倒飞而出。
“定,定,散!”
寂相子呕血不停,被紫河车术抵住丹田轰飞数十丈,脚下拖出长长沟壑。
他不停施展言出法随,总算消弭掉紫河车术的威势,缓缓停下后,小腹已被烧得漆黑糜烂,呕血不停的同时,右臂齐根而断,喘息不停。
“我小觑你了。”
寂相子大口喘息,余光扫向灵舰的同时看向洛凡尘身后。
可惜魂幡掩盖下,他无法窥见刚才抵住自己攻击之人,他自认这一拳结丹之下,无人能正面吃下,对方显然是有超过筑基层次的手段。
但并不主动现身,说明出手有极大限制。
“炼气修为,体质异常,不可近身肉搏,需要拉开距离。”
寂相子脸色阴翳,心中却颇为冷静,很快分析出暗中之人的大致情报并制定对策。
“寂道子,你今天怕是要留在此地了。”
洛凡尘嗤笑,他能察觉到寂相子的气息飞快萎靡。
能用丹田硬吃一发紫河车术,至今为止,唯有寂相子一人,简直强到离谱,若没有小竹在,他和幽墟加起来,估计都不是此獠对手。
好在,他的底牌藏得更深,是他赢了。
“呵呵,我输了?凌冷,今日我必杀你!”
寂相子大笑,气息猛然暴涨,无穷无尽的焚神灵罡喷薄而出,他断掉的手臂肉眼可见地开始长出血肉,糜烂的丹田逐渐弥合,并轻易吞噬阴戾侵蚀的魂力。
他嗓音阴冷,邪笑道:“幽墟是筑基后期,是因为他只有筑基后期。”
“本座是筑基圆满,是不屑成丹,这焚神灵罡,本座已积攒五年之久,今日,你必死无疑!”
寂相子五指攥拳又松开,似在适应新长出的右臂。
他脚步徐徐,每走一步,气息也随之拔升,很快就超过筑基范畴,直到抵近三转虚丹的灵罡强度,这才缓缓停止。
他手掐指诀,焚神灵罡化作数百道晦涩鬼爪,忽明忽暗,诡谲莫测。
“荧惑!”
洛凡尘眉梢微蹙,荧惑之术尚未施展,便被焚神灵罡冲破。
鬼爪凶戾,所过之处,竟一击便把月影宗筑基修士击退,且受伤不轻,灵罡滞涩,而他本人则汇聚焚神灵罡,化作数百道玄光,袭杀向洛凡尘。
“妈的...这是筑基?”
洛凡尘难以置信,筑基竟能生猛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