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铜炉袅袅生香,屏风内,一袭墨青灰袍的青年修士负手而立,不是朽山君又是何人?
他感知到傀儡逐渐复苏的气机,唇角勾起一抹邪异笑意,玩味道。
“怎么,不纠结正魔之分了,陆高传?”
...
另一边,造仙阁主殿,琼楼之上,檀木香炉轻烟袅袅。
“璇霄来了,我这小楼蓬荜生辉,快坐。”
软榻温香,白玉铸成的宝阁内,天宝真人眉眼含笑,游身丹元显现出一方琉璃玉盏,满上玉杯,递给俏脸慵懒的邓璇霄,殷勤道。
“尝尝,这是我造仙阁新采的嫩芽,四阶下品玉含春。”
“啧,马马虎虎,苦不拉几,也就你们这些杂鱼爱喝。”
邓璇霄唇瓣轻抿,仅是半口就嫌弃地轻吐舌尖,对其中蕴含的海量灵力视而不见。
她嘴上嫌弃,实则不着痕迹夺过桌前剩下的半包灵芽,看似端详片刻后,随手就丢进储物袋中,这东西苦涩是真,不过灵力温和,刚好给宝贝徒弟带回去。
“我让你准备的阵法如何了?”
占完便宜,邓璇霄也不墨迹,直奔主题。
宝贝徒弟这次表现远超她预期,直接重创天尸道,妒花、锈腐山人受伤不轻。
三尸教忌惮,开始调拨其他山人相助,在此交接间隙,两位山人需静心疗伤,松懈衍算,正是布置大阵核心的绝佳时机。
“不急,时机未到。”
“还没开动,你这老太婆消遣本座?”
邓璇霄嗓音微微拔高,这四方神光阵乃是三阶顶级,布置颇耗时间。
按她预想,这老太婆至少应该把分阵炼制完毕,再找机会刻下主阵,这才勉强来得及。
“术业有专攻,璇霄不通衍算,布阵行法之事交给我就好,必不会怠慢要事。”
天宝真人也不恼,眉眼含笑,慈和的脸上带着几分宠溺。
邓璇霄不通衍算在结丹中也算个秘密,唯有与其亲近和真正斗法过的修士,方才能窥探出一二。
倒不是璇霄愚笨,一是不喜,二是行雷法者,本身就已代天行罚,命线坚不可摧,包括璇霄本身也无法撼动,自身命线不可动,无处使力,自然没办法行法衍算。
“你最好记在心上,否则我的拳头揍在身上,可不轻!”
邓璇霄挥舞粉拳,佯装凶相,结果说到一半自己反倒咯咯轻笑起来。
“璇霄莫要打趣我这个老家伙了。”
天宝真人螓首轻轻摇曳,素手轻点玉案,丹元显现出两方镜影,内里正是秋韵,以及陆元秀和朽山君的两处雅间,她美眸眯细,目光锁定朽山君。
“说起来,我还正愁没法子摸清三尸教的供能主脉,不成想鱼儿自己上钩。”
“你不是很能算吗,也会愁?”
“衍算并非万能,我若算到妒花,她自然也能反向算出我,我此前算了一卦,若是掺和卦象为凶,显然没办法成功布置,正苦于寻觅破局之法。”
天宝真人轻叹,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七日前,卦象却自己改变,似有人强行搅动了因果。”
“我这卦象转凶为吉,解卦后,破局在三尸教本身,便顺手邀请三尸教赴宴,果然,破局之法不就来了?待我拿此人顺藤摸瓜,便可寻到主要灵脉,借此人之手布下阵眼。”
天宝真人轻抿灵茶,似是成竹在胸。
邓璇霄茫然点头,看了半天卦象也没瞧出门道,没办法,不通衍算是这样。
反正也看不懂,她便把目光转向另一面水晶,聚焦秋韵。
“这个就是凌秋韵?”
“正是。”
天宝真人微微颔首,邓璇霄见这丫头生得乖巧,也提起几分兴趣,随口道:“天资如何?”
“尚可,灵根体质下等,修行起步太晚,不过道心坚毅,神魂之道天赋不错。”
“能得你一声不错,那确实还算不错了。”
邓璇霄白净下巴轻点,也失了留下来的兴趣,天宝真人却笑盈盈道:“璇霄不妨多留片刻?她好歹是我最后一位关门弟子,你也算长辈。”
“放屁,你三十年前不就收了个关门弟子?”
“咳...那这次算锁门弟子?”
天宝真人轻咳,眼中显露出几分心虚。
“好吧,好吧,反正也没事儿做。”
邓璇霄凤眸眯细,权衡片刻,随口应承下来。
便宜徒弟很看重秋韵,她作为长辈,确实应该关照一二,反正三尸教最近萎靡不振,便宜徒弟那儿也有要事要处理,她最近反倒闲下来。
看在徒弟的面子上,帮衬下这小丫头吧。
......
同一时间,枫灵谷。
“其实若雪师姐,没有忘情成丹。”
驼兮溪言罢,见师兄愣神久久不语,擦了把油腻腻的嘴巴,小心翼翼唤道:“师兄,师兄?”
“你说什么?”
洛凡尘微怔,缓缓回神,一时没消化掉话里的海量信息。
没有忘情成丹,那八转金丹是拿什么玄章成的?明若雪没有斩掉他,岂不是说...
“师姐没有忘情成丹。”
驼兮溪噘唇,微微点头,再度肯定,认真解释道:“师姐心许师兄,当初烬墟山脉后,忧心师兄安危,而强行成丹,得益于师兄,最后丹成八转。”
“她修的...是什么玄章?”
洛凡尘嘴唇微动,呼吸不自觉有些紊乱。
开什么玩笑?枉他以为自己被甩,殚精竭虑创立月影宗,就是想以后给这臭婆娘好看,狠狠打脸,现在看来,好像又没有被斩。
可若不修行忘情玄章,那臭婆娘拿什么成八转金丹?
“我洛神阁玄章名为太上洛神诀,本无忘情之分,后分两脉,为忘情、合情,合情失传断代已久,接近万载除师姐外,从无人修行成功。”
“还真有合情玄章?”
洛凡尘眉梢微挑,有些不敢置信。
他此前听闻的合情玄章,不过是些散修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与谣言并无区别,甚至成为洛神阁外门弟子后,他翻看典籍,也没有半点头绪。
“对!师姐很喜欢师兄!这些年对师兄牵肠挂肚。”
驼兮溪信誓旦旦,洛凡尘仍有些疑惑,问道:“那她怎么不来找我?”
既然兮溪是为他而来,明若雪那臭婆娘应该早就知道他的位置才对,若还有情意,为何不来找他,哪怕传个亲笔信,也比误会来得好。
“师姐以新玄章成丹,大丹入腹便需要数年稳固,此后名声鹊起,不怀好意窥测的仇家无数。”
驼兮溪轻叹,噘唇道:“一是怕连累到师兄,二是怕合情玄章过早暴露,引得道宗同门间生疑,如今我洛神阁本就被菩提院妖僧攻伐,若再被针对,就太难了。”
“这样...还是太蠢了。”
洛凡尘起身踱步,眉宇间颇为烦闷。
他自然是有些埋怨明若雪那臭婆娘,可细细想来,他有过被勾动命线的惨痛教训,当时还是明若雪帮他解围,怕牵连到他理所应当。
“现在为什么不怕连累了?”
洛凡尘嗤笑,气也消了七八分,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如此。
“兮溪不知道...可能是师兄身边有结丹真人坐镇庇护?不怕宵小搅乱因果?”
驼兮溪眨巴着水眸,委屈垂眸。
她就知道,师兄会把对师姐的怨念转移到她身上,刚从虎穴脱险,又得当个受气包了。
“不对啊...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命线?”
洛凡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的因果命线早有师姐庇护,便宜师姐虽然不靠谱,但好歹也是八转金丹的结丹后期真人,要胜过明若雪不少。
“师姐是因师兄成的合情玄章。”
驼兮溪噘唇,默默扒拉灵籽,小嘴巴咀嚼不停。
“还有这种说法。”
洛凡尘轻叹,心中竟莫名好上不少。
明若雪没有斩掉他,岂不是说...两人的夫妻关系尚在?
“师兄若是埋怨师姐,和离就是了,到时候师姐肯定会来找你,苦兮兮求和。”
驼兮溪咂舌,嘟嘟囔囔抱怨道:“到时师兄消了气,师姐也受到了教训,师兄你不知道,师姐那拧巴性子,可折腾死我了。”
“辛苦兮溪了。”
洛凡尘轻叹,对此颇为赞同。
明若雪拧巴起来,简直是一根筋,他尚且难以招架,何况是娇憨的兮溪。
“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两人聊得投机,洛凡尘思索片刻,从怀中摸出梦境中得到的碧簪,递给兮溪。
后者吃得正香,随手接过余光一扫,进食的动作立马僵住,她瞳孔微微失焦,嘟囔道:“师兄...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做了个梦,醒了就在手上了,说起来能找到兮溪,还有它的功劳。”
驼兮溪默不作声咽了口唾沫,心头有些懊悔刚才说师姐坏话,小脸哭唧唧道。
“这是师姐最珍重的玉簪之一,是她生母遗赠,贴身佩戴...”
言罢,兮溪后知后觉,手上的灵籽都不香了,小脸苦兮兮道:“师兄...你也做梦了?”
“什么叫也?”
洛凡尘表情微僵,心中后知后觉,嘴唇不自觉抿紧,似还能品尝到梦境中的莲子清甜。
他好像记起来了,梦里的朦胧仙子,五官好像和明若雪一个模样。
他眼眸逐渐眯细,追问道:“她怎么看我与她和离的?”
“师姐说,她不同意,就不算离。”
驼兮溪螓首歪斜,理所应当说完,两人目光对视,皆察觉到对方眼中异样。
“师兄...你说这个梦该不会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