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大荒,天尸道兽峰主殿。
巨殿昏黑如渊,骷髅灯盏摇曳幽蓝色邪火。
内里,巨型血池沸腾咕噜不停,池下腥血粘稠,万千张狰狞到扭曲的人脸哀嚎不停,每一次挣扎都会有血泡升起爆裂,逸散的腥甜血气满溢大殿,腻到令人作呕。
“不够,血食还不够!”
血池正中,寂相子赤裸上身从池中浮出。
他面色苍白,灰瞳黯然遍布血丝,血水沿下颌滴落,俊逸的五官青筋遍布显得狰狞可怖。
“冥天,厉长天,这两条老狗!本座必杀尔等!”
寂相子七窍满溢腥血,他半跪在血池中,咳血不停,肉身和神魂弥合的剧烈痛楚,好似万蚁噬心,直叫他痛不欲生,这等酷刑若无足够血食,他还要承受两月有余。
他替死之术,乃是以三尸之力所化三具肉身,皆经由无数天材地宝淬炼。
一下损失两具,直让他三尸反噬,心境不稳若失去血池镇压,会立刻心起悸动产生心幻,此外这第三具肉身,乃是他最不擅长的【本我】尸力所化,适应起来颇为困难。
“凌冷你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寂相子低喃,嗔怒的灰瞳中竟流露出几分落寞。
他不明白,凌冷虽是天魔宗圣主,不过却才筑基中期,成就金丹遥遥无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手下的结丹真人都愿意全心全意听他谕令?
前有晏归香不顾一切,死斗纠缠住妒花和锈腐两位真人,险些重创金丹。
后有厉长天不顾大丹崩溃,死力倒拔主峰,牺牲数十年寿元和修行前途,只为灭掉他的肉身,连冥天都宁愿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反叛帮助凌冷。
凭什么?
“难道我真的不如他?”
寂相子首次对自己的手段能力产生了质疑,心头竟生出几分挫败。
自围猎失手后,他的境况急转直下,占据天时,地利,两位山人协同出手,竟被杀得大败而归,连宗地都被人偷袭,炸得稀巴烂。
菩提院的罗汉极度不满,质疑他的能力,联合施压,引得宗门高层颜面无光,尊者震怒,若非妒花山人全力庇护,加上师尊从旁美言几句,他恐怕已经被直接换下。
饶是如此,其余两脉也在不间断施压,并调遣【朽山君】和洞虚山人,远赴大荒助他成事。
“助我?我呸!落井下石的杂种。”
寂相子暗恨,五指攥得发白,血池翻涌的血泡愈发频繁。
朽山君名义上是他的副手,实际上他这两月时间,需要继续适应肉身,难以发挥战力,此獠会在事实上取代他的位置,甚至更进一步,取代他的道子大位。
他忙活年余,耗费心力资源无数,却要给别人做嫁衣。
他如何能甘心?
“什么阿猫阿狗也想替代本座,就凭他朽山君?”
寂相子灰眸阴翳,宗门的背刺是他始料未及,若师尊坚定选择支持他,其余两脉绝不敢这般明目张胆摘桃子,奈何如今的他是有心无力。
洞虚山人亦是丹成七转,结丹初期的金丹真人,修为虽与妒花相近,但论杀伐手段,还要在妒花之上,山人中,位列顺位第二,属【恶】尸道子的护道真人。
洞虚山人与妒花和锈腐极不对付,宗门显然是要借此人压制他这边的结丹战力。
“阻我道途者,本座必杀之!”
寂相子表情阴冷,若成不得金丹,等待他的会是最残酷的清算,他会摔得粉身碎骨...
“道子要见奴家?”
嗓音妩媚妖娆却透着几分中气不足。
寂相子愤懑之际,却见灼灼桃夭氤氲,甜香扑鼻间,姿容曼妙的娇艳倩影莲步款款而来,她眉眼如画,俏脸妩媚,不是妒花又是何人。
“娘子好些了吗?”
待妒花近前,寂相子脸色稍缓,他正想关切几句,鼻尖却在对方身上,嗅到一股甜丝丝的腥气。
他强行抑制住蹙起的眉梢,挤出几分笑意:“我有事想要拜托娘子。”
“奴家卑贱之人,可当不起道子一声娘子。”
妒花山人俏脸平静,言辞不复往日亲近,她桃眸居高临下,冷漠俯视寂相子,平静道:“局势糜烂至此,道子何必再逞强?胡搅蛮缠于大局无用,只会让道子失了最后体面。”
妒花负手而立,桃眸冰冷。
寂相子失势,道子大位不稳,早就对她失去价值,如今愿意再见一面,一是因为这厮还算英俊,二来名义上,寂相子仍是三尸教在大荒的总负责人。
“娘子...”
寂相子脸色微变,强作笑意,胸中有怒火喷薄。
“谁是你娘子?没用的东西。”
妒花轻哼,来自金丹的生命层次威压展露无疑,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寂相子仿佛血液都要冻结,他脸色微变,却并未挪开视线,坚定与妒花对视。
“娘子以为我输了?”
“你还赢了不成?”
妒花嗤笑,金丹威压惹得血池翻涌不停,好似煮沸的开水,烧得寂相子神魂剧痛难耐。
她和师兄拼命,才把晏归香拖住,道域对拼双方都吃亏不少,她直接被伤到元气,心境不稳,师兄更是重伤修养,至今都未出关。
她和师兄撑住了,反倒是占据天时地利的寂相子居然连筑基中期的凌冷都拿不下,甚至反被毁掉肉身,连天尸道也被凌冷釜底抽薪,洗劫一空不说,连备用替死肉身都被活捉擒走。
简直把三尸教的脸都丢光了!
围猎失手,捉不到洛神阁女修,衍算难度大增且需消耗海量资源。
她作为护道真人和担保人难辞其咎,需要自己承担其中五成资源不说,还被尊者严厉训斥,百年之内,都别想再进一步,突破结丹中期了。
“你倒还有闲暇血祭,本座这些天可是忙得脚不沾地,连疗伤吐纳的闲暇都没有半分。”
妒花俏脸阴翳,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多好的机会啊,寂相子这废物竟能捅出这般大的篓子,直接让菩提院对三尸教能力产生质疑,联合向【善尸一脉】施压,她这几天为平息枯寂佛和几位罗汉的怒火,只得【肉身供奉】。
数日以来,当真是脚不沾地,不见日月。
她本就有重伤在身,如今多日双修下来,就算是她也有些吃不消,几乎要影响到金丹。
“娘子,既然月影宗大胜,那凌冷这几日为何不现身?”
寂相子直面金丹灵威,强行压制住心中厌恶,坦然承认道:“天魔宗圣主名不虚传,是我失算,这次是我输了,可也没有完全输。”
“呵呵...你上次也是这般糊弄本座。”
妒花桃眸眯细,仍未收敛金丹灵压,不过看向寂相子的眼神少了几分冷意。
整个八荒,能以筑基之身抗住她金丹灵威而不乱分寸者,屈指可数,她也知道寂相子并非无能之人,或许...真的是天魔宗的圣主含金量太高。
“我神魂离体前,以命换命打出了一发本我诀,正面击中凌冷。”
寂相子言罢,认真道:“娘子也知本我诀的威能,我可以保证他遭受足够毁灭根基的重创,哪怕有替死之术和魂牌庇护,三年内,也无法恢复元气。”
“此外,我结合细作和探子传递来的情报,和诸多撤走枫灵谷的商会散修见闻。”
“月影宗财政窟窿极大,大概接近五万枚灵石,厉长天从天尸道洗劫的灵石资源,满打满算,最多三万灵石,且短时间内,只能集齐两万,只够维系勉强运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