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韵妹妹，我在阁主座前等你。”
嗓音轻快，陆元秀言罢，抬手在秋韵肩膀轻拍，看似鼓励实则收回时，指尖已多出半根青丝。
她不着痕迹把青丝卷入袖中，冲秋韵得意轻笑，缓步回返首席。
“师姐...我没想到姓陆的居然这般厉害。”
很快所有弟子试炼完毕，碧沅第一时间登上蜃楼，藕臂搀着秋韵臂弯，抿唇轻叹。
六转既出，大局已定，六脉契合者理应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打死她都想不到，除秋韵姐外，这种天才还能有第二个？
“你觉得我会输吗？”
对于碧沅的悲观，秋韵反倒平静下来。
她琼鼻轻轻嗅闻，蛾眉微微蹙紧，似是嗅到了某种腐朽的恶臭味，同时经过刚才和陆元秀的直接肢体接触，她总觉得对方的神魂气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盛如烈火烹油，又似膨胀的泡沫，强得有些不真实。
“我觉得师姐有机会！”
碧沅温声安抚，尚有些没回过神来。
两位六脉齐通给她的冲击太过强烈，在她看来，陆元秀几乎是师姐的上位替代。
论修为和灵根资质陆元秀比秋韵师姐优秀不少，且同为道门背景，陆元秀比秋韵师姐要干净，没错，到六脉齐通这种层次的天才，三位金丹的背景反倒是弱项。
陆元秀没有金丹作为靠山，天然就要更依赖、更忠诚三清洞。
“只是有机会吗...”
秋韵低喃，反倒不似最开始那般悲观，心境逐渐平复安定下来。
心细如发的她，很快察觉炼神箓的违和之处，同时，蜃楼之上的那位天宝真人，生命气息也有些异常，这场试炼可能并没有她想象的简单。
此外，哪怕她真不如陆元秀，也只是不如陆元秀而已。
她仍然是契合六脉，极度适配天通箓的良才，理应当得起一个【记名弟子】的名分，换位思考，若她是阁主，大概率会网开一面，破例将她和陆元秀一起收入门下。
“师姐比陆元秀也不差，不过...我觉得千叶真人，或许也是可以考虑的对象？”
“千叶真人也是名扬八荒的金丹真人，而且座下并无衣钵传人...”
碧沅压低嗓音，悄声规劝。
对道宗来说，对待天才从不是取舍的选择题，她相信以师姐的天资，阁主大概率会网开一面。
可若是出自同门，秋韵师姐根本争不过陆元秀，必会被全方面压制，难以出头。
不过...如果拜在千叶真人门下，必会被收为关门弟子，错位竞争，这样哪怕还是会被压制，也能凭借金丹亲传的名头，名义上和陆元秀分庭抗礼，至少能享受一脉资源。
“我会考虑。”
秋韵轻叹，她能理解碧沅苦心。
她水眸微垂，沉吟权衡的同时，余光扫向蜃楼，恰好和目光火热的千叶真人对上眼神，后者微怔，似乎没料到少女能察觉到自己，冲她和善微笑颔首。
......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
滚滚黑云自北而来，遮天蔽日，云中隐有尸骸翻涌，腐朽腥臭所过之处，草木尽死。
穹顶之上，身着玄黑道袍的中年道人负手而立，他面容阴翳，颧骨高耸，肤色苍白如蜡，不见半分血色，周身丹元化作腥臭黑云，隐约可见其中的鬼脸与挣扎的残魂，自成一方世界。
正是九大山人顺位第二，洞虚山人。
“六转？这蠢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天才了。”
朽山君躬身侍立，摇头嗤笑，身后洞虚山人盘膝静坐，老脸没有半分表情。
“如何，有把握吗？”
“山人放心，我已借陆元秀拿到那秋韵的气机，只需让那蠢女人拿下记名弟子，削弱秋韵和天宝的师徒因果，山人便可动手衍算。”
“亡羊补牢，尚不算晚。”
洞虚山人微微颔首，枯木般的手指掐算不停。
为避免气息暴露，打草惊蛇，他已先一步展开道域掩盖自身丹元和因果气息，同时酝酿金丹之力，只需等待朽山君触及那女娃的因果线，他就能立刻动手衍算。
“你这次办得不错，给寂相子这废物擦屁股，委屈你了。”
“能为宗门，为山人办事，是晚辈的荣幸。”
朽山君恭敬行礼，全然没有半分面对陆元秀时的乖戾嚣张。
他远赴万万里，来这穷乡僻壤插手，就是为取代寂相子，他虽完满九虫篇，但没有三尸篇助力，哪怕侥幸成就金丹，也会像几位山人这般，落下大弊端。
妒花索欲无度，洞虚噬魂延寿，欺天半人不鬼，他要当道子！
“呵呵，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
“若非妒花无能，岂用得着本座冒险出手，那贱女人荒淫无度，难堪大用，连连在一个附庸宗门手上吃瘪，让菩提院的妖僧耻笑，把宗门的脸都丢尽了！”
洞虚轻哼，幽蓝色的瞳孔毫不掩饰厌恶。
衍算那个叫秋韵的丫头风险非常高，稍有不慎就会算到天宝真人头上，此外算驼元曦本身，就相当于与一位金丹隔空斗法，受伤反噬在所难免。
他本就与妒花不对付，如今还要帮着贱人擦屁股，更是恶心至极。
不过...妒花这五十年的【九虫花】份额他就却之不恭了，有妒花的份额在，他或许可以尝试冲击金丹中期，届时朽山君进位道子，成就金丹，他或许也能圆满九虫弊端，更进一步。
“若今日衍算功成，得到驼元曦位置，老夫会亲自向宗门为道子请下首功。”
朽山君连忙执后辈礼，恭敬下拜道：“多谢山人成全。”
...
“你还不成全人家？”
另一边，阁主大殿内，邓璇霄凤眸眯细，嗓音玩味：“算出来了？”
“嗯，可以收网了。”
天宝真人微微颔首，道域连同整个造仙阁，把陆元秀以及朽山君另外一道分神死死锁定，悄然屏蔽两者与外界交互的同时，显现幻象模糊朽山君本体感知。
幻象真假掺半，没有彻底阻碍他本体与分身的因果，却无形中削弱他对分身的掌控，方便璇霄动手之后，在朽山君另一具分身上，镌刻四方神光阵的阵眼。
“姓陆的丫头，倒是个可怜人。”
天宝真人轻叹，掐指轻点。
至福洞天内，众观礼修士交头接耳不停，不少人已经开始暗中和陆元秀的随行婢女接触。
试炼顺位第一，天宝真人弟子，往后必是造仙阁实权人物之一。
“肃静。”
天宝真人嗓音平静，众修士闻言立刻屏声，她脚步徐徐自蜃楼而下，云雾自行托住她的脚步，承载着她缓缓落于众弟子身前。
“良禽择木而栖，诸位小友，从今日起便是我造仙阁弟子。”
“待大荒之行圆满，诸位便可随我回返宗门，正式拜入我三清洞麾下，刻下命牌，授予我宗妙法。”
“我等愿与宗门同进退。”
众试炼弟子齐齐行礼，陆元秀嘴唇紧抿，呼吸不自觉开始急促。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真正的道宗弟子，而非只是所谓的【道宗背景】，她做到了！
“诸位小友皆是天资卓绝的人杰，乃是我造仙阁往后的栋梁，想必都已递交过拜帖，选好各自的真人师承，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天宝真人眼含笑意，言罢话锋一转，看向蜃楼之上。
“诸位道友，可有属意的弟子？”
“哈哈，阁主想让，我等就却之不恭了。”
诸位真人笑声爽朗，很快道宗背景出身，且成功拨动符箓的弟子，皆得到结丹真人赏识，成功拜入门下，不过两位金丹真人，仍没有中意之人。
泽土只是走个过场，而千叶只中意秋韵。
她几次想要直接下场拿下秋韵，奈何没有收到拜帖，按规定只有秋韵落空，他们才有机会。
可惜秋韵轮空不太可能，除非阁主老糊涂了。
“要来了...阁主要择徒了...”
伴随众真人下场，很快首席便只剩下陆元秀和秋韵两人。
陆元秀心脏狂跳，紧张得嘴唇发白，半个时辰将近，她的精神力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已经孤注一掷，押上一切，若是失败只有粉身碎骨。
“说起来，本座今日也收到两封拜帖。”
待众真人携带弟子归返玉座，天宝真人方才云袖轻挥，显露两道鎏金拜帖，其上以篆文镌刻姓名，正是【凌秋韵】和【陆元秀】。
“要来了。”
陆元秀屏住呼吸，秋韵则垂眉低眸，平和似水。
“陆元秀。”
“在...弟子在...”
陆元秀听闻自己姓名，嗓音都在发颤。
她连忙单膝跪地冲天宝真人行大礼，柔软的身子因为亢奋止不住地轻颤。
“看来今日，你我有缘，你便记名在我门下了。”
“是...是！多谢师尊垂青！”
陆元秀叩首不停，喜极而泣，成了，她成了！
热血上头，她竟有些头晕目眩，喝彩称颂声混合着耳鸣久久不停，强烈的狂喜险些让她本就脆弱的九虫之力彻底失去平衡。
她半跪着挪动，接下象征【阁主弟子】的身份玉牌，如在梦中，却未察觉天宝真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她摇晃着站起身，看向水眸黯然的秋韵，一时有些恍惚。
“成了...成了！我居然赢了秋韵...”
陆元秀无声低喃，朝天宝真人行大礼后，踉跄着身体走向秋韵。
她九虫之力彻底爆发，再难维持理智，美眸逐渐失焦。
“恭喜姐姐。”
秋韵见状，俏脸难掩失落，仍恭敬行礼。
她正要强作欢笑祝贺，鼻尖却嗅闻到一抹恶臭的腐朽气息，只见陆元秀眼神涣散，缠绕着一缕青丝的指尖，缓缓点向她眉心。
“这是...”
秋韵俏脸微变，立刻便认出陆元秀指尖发丝，竟是属于她。
她连忙后退半步，后背却被抵住，惊愕回首时却见天宝真人大手覆盖住她肩膀，温和安抚道。
“别慌，有我在。”
话语落下，陆元秀指尖不偏不倚点中她眉心。
强烈的腐臭满溢鼻腔，秋韵险些干呕，敏锐察觉到自身存在变得虚幻起来，强烈的违和感几乎让她灵力停滞，精神力躁动不安。
“成了！”
另一边，黑云之上，朽山君大喜。
他丝毫未察觉到分身异常，连忙冲洞虚山人行礼，亢奋道：“鱼已上钩，陆元秀拜进天宝门下，秋韵和天宝真人的师徒因果已断，还请山人速速出手。”
“好，看本座收网！”
洞虚山人嗤笑，立刻调动金丹伟力，脚下黑云翻滚不停，好似沸腾。
道域全开，衍算丹元瞬间达到极限输出，金丹灵威展露，方圆数百里的生灵野兽尽皆俯首，悲鸣颤抖不停，他手指掐算，借用三阶顶级至宝，做好与金丹硬碰硬的准备。
“驼元曦，让本座瞧瞧你的能耐！”
洞虚轻哼，很快便通过凌秋韵的命线顺势而上，果然看到一抹碧蓝色的坚固命线。
水属，中正平和，内敛如瀚海，必为金丹真人所有。
“驼元曦，找到你了！”
洞虚大喜，以全力奇袭【驼元曦】命线。
“这是？”
神魂丹元接触命线的瞬间，洞虚只觉自己幻视到无穷无尽的天幕。
下一刻，他耳边似有无数金雷炸响，绵延千里的黑云翻涌不停，瞬间溃散，他头疼欲裂，神魂巨震，浑身燃起水蓝色真火，五脏六腑瞬间烧成灰烬。
“啊——”
洞虚惨叫不停，七窍鲜血喷涌又在金丹真火灼烧下瞬间气化。
眼前阵盘炸成齑粉，他神魂剧痛难耐，即使施展替死之法，真火仍旧如蛆附骨，他丹元很快耗尽，腹中无暇赤金的大丹被真火直接灼烧，崩出裂痕。
“真君，是真君？”
洞虚真人尖叫连连，在朽山君惶恐的目光下，整个肉身碳化崩碎，神魂显现后，黑云飞快重铸肉身又再度被碳化，循环往复七次后，肉身方才勉强重聚。
洞虚真人早已失去意识昏死过去，无漏无缺的赤金大丹已然崩坏出七条裂痕，恰好与七条丹纹逐一对应，若非金丹修士旺盛生机，以及数种替死之法的加持，他恐怕已经生死道消。
饶是如此，根基也被重创，险些跌落结丹修为，往后再想突破结丹中期无异于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