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弟子？”
同一时间，至福洞天无人在意的角落，朽山君耳边充斥络绎不绝的称颂喝彩，眼眸阴沉，脸色难看至极。
关门弟子，位比亲传，开什么玩笑？
“完了...”
朽山君脸颊发白，嘴唇无声低喃，甚至有些后悔方才没有搏一把干掉洞虚。
他并未斩断那个秋韵和天宝的师徒关系，且未加以确认，便匆忙把情报转交给洞虚，结果秋韵成了关门弟子，和天宝真人直接形成强因果，洞虚贸然衍算，自然会遭到强烈反噬。
他搞砸了！
“不应该的...我怎会犯这种低级失误？”
朽山君踱步不停，愁眉不展的同时，暗恨自己心急。
是自己太想立下大功，取代寂相子，导致心境不稳，过于自负？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捅的篓子不比寂相子小。
因为他的失误让洞虚山人遭受重创，山人岂会轻饶他？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朽山君长叹，心中挫败的同时，恨得牙痒痒。
他本是被尊者和山人寄予厚望，来此取代寂相子，原本按部就班，虽然非常麻烦，但至少有七成把握成功夺权，事实上架空对方。
现在好了，寂相子坑妒花重伤，他坑洞虚坏掉根基，两边都闹了笑话，怕是要从头开始竞争了。
“这贱婢倒是走了狗屎运！不对...本座是被她耍了？”
朽山君阴翳目光扫向台上的凌秋韵和陆元秀，胸中怒意高涨。
他人财两空，回返天尸道后少不得挨洞虚鞭挞，这陆元秀反倒成为记名弟子，还得宝丹捡回一条狗命，他很怀疑自己是被对方戏耍。
他现在自省时发现当时的自己确实有些不合常理之处，极有可能是陆元秀动了手脚。
“我必杀这贱婢！”
朽山君后槽牙轻轻摩挲，他甚至想过直接挑明自己和陆元秀的关系自爆。
但细细考虑，这无疑会惹得造仙阁大怒，如今造仙阁足足六位真人坐镇，若是得罪太死，或许会影响到后续围杀洛神阁，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放弃。
非但如此，短时间内，他也没办法对身为天宝真人弟子的陆元秀动手，哪怕这贱婢只是个记名。
“事已至此，还是先考虑如何对付寂相子吧。”
朽山君长叹，脑中回忆着洞虚山人的怒火，屁股竟有些火辣辣的幻痛感。
他怒视陆元秀，反倒忽视了秋韵，凝视良久仿佛要把这贱婢刻进脑海，许久后，才隐入人流，化作一缕灵罡消散在天地间，神魂经由命线归返。
他全然没注意到蜃楼之上，天宝真人的本体正负手而立，美眸洞穿空间目送他远去。
因果屏蔽非常有效，四方神光阵，算是布置成功了。
“恭喜阁主喜得良徒！”
“我等贺喜秋韵仙子，仙子道途亨通！”
仙钟长鸣四响，众观礼修士随造仙阁弟子恭敬行礼，口中称颂，同时参与试炼的几位弟子，亦是尊称师姐，抱拳行后辈弟子礼节。
“我...”
玉台之上，万众瞩目中，秋韵颇有些受宠若惊。
热切而灼热的视线直让她有些生怯，散修出身的她，对修真界的记忆，大多是阿父夜里的长叹，和洛叔的隐忍摸爬滚打，她本以为，自己拙劣的资质筑基无望，最多陪伴洛叔几十年。
“大丈夫当如是也？原来如此...洛叔当初是这般心情呢...”
享受着膜拜和欢呼，秋韵唇瓣微微嚅嗫，从最开始的怯懦，逐渐生出强烈的满足感。
她心绪起伏不定，居高临下注视着众人膜拜行礼，名为野心的罕见情绪，被彻底点燃，她也能筑基，甚至能成丹，可以活很久很久。
她或许...不比姐姐要差？可以长久陪伴洛叔。
“我得秋韵，乃是人生幸事，即日起，再宴三日，为秋韵庆贺，诸位不醉不归！”
喜收良徒，天宝真人春风满面，当即下达谕令，众观礼修士闻言，皆面露喜色，造仙阁灵宴对他们这些小门派修士来说，也算一场不小的机缘。
他们也清楚天宝真人是为秋韵仙子造势，口中称颂愈发热切，几乎要把秋韵捧成八荒第一天骄。
“此为五行衍神丹，乃是丹中极品，三阶上品宝丹，是一位前辈所赠。”
天宝真人嗓音平和，素手轻点，一枚赤金色宝丹缓缓显现。
宝丹五色玄光氤氲循环不停，其上有五条颜色各异的繁复丹纹，象征五行流转，细细观看，每条丹纹又由十条灵韵饱满的丹痕组合而成。
“五十条丹纹？此丹已至三阶极限。”
“如此宝丹，结丹真人尚且难炼化，秋韵仙子不过炼气三重吧？”
宝丹方出，便有赤金玄光冲天而起，化作百里紫霞染遍半边天幕。
众人表情呆滞，止不住地轻咽唾沫，此丹灵韵天成，丹纹完满，已能完美锁住药力，有几分金丹无漏无缺的神韵，尽管层次远高于清心丹，众人却嗅闻不到半点丹香。
三阶上品，别说服用，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般高阶的大丹。
寻常的结丹灵物，也不过是三阶上品。
“这...太贵重了。”
秋韵素手有些发抖，久久不敢接过。
三阶上品，对若雪姐这个层次的金丹真人，也是看家底的宝物，其中海量药力足够把结丹之下的所有修士撑爆，她何德何能...
“此物是一位前辈所赐，放心，此丹专攻神魂，有再辟灵台的神效，药力温和。”
“就算是凡人，也能炼化，否则也到不了三阶上品。”
天宝真人温声解释，这枚宝丹珍贵无比，整个三清洞都拿不出现货，哪怕对于财大气粗的璇霄也算出了次小血，能赐下如此宝丹，一是璇霄对秋韵略有好感。
二是...对她帮忙钓鱼的报酬？若非她渡婴劫失败，修为再无法寸进，恐怕连她都会对此丹起杂念。
“阁主...这宝丹珍贵，太上长老和几位长老...参悟玄章，都急求此丹呢...”
几位造仙阁真人见大丹当面，亦是脸色微变，其中同为金丹的泽土真人，亦是以丹元传音规劝道：“秋韵修为尚浅，怕是炼化不了大丹全部药力。”
“不如将此丹暂作他用，待秋韵成丹之后，我宗再行补偿如何？”
这五行衍神丹，对三清洞门下结丹真人，诱惑力近乎无限大，有此丹相助，必能在参悟玄章核心玄妙的路上再进一步，甚至可用此突破瓶颈，从结丹初期突破到中期。
“此丹非我所赠，我劝尔等莫起贪念为好。”
天宝真人美眸眯细，心中轻叹，璇霄说得没错，连小辈的东西都不放过，有她坐镇都能腆着脸来索求，若她只收秋韵为记名弟子，这些老不修就该动手抢了。
和这些虫豸为伍，又怎么搞得好修行呢？
“阁主不说，我等不谈便是，这宝丹弥足珍贵，我宗已二百余年没得到此等至宝，给炼气三重，实在可惜了，我等也是为宗门兴盛着想。”
“若门中能再出一位真君，我三清洞也算能稳住第一道宗的美名。”
言辞冠冕堂皇，天宝真人眉梢蹙紧愈发不悦。
再看秋韵，亦是水眸低垂，柳眉微蹙，显然这些老东西也在对秋韵进行利诱。
“我等会补偿秋韵一株同等价值的结丹灵物，只需待她筑基，就可亲自送于她手。”
泽土真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就是产丹的是紫霄，换成其他宗门，他们必然连宗带人都抢过来了，这五行衍神丹对他们的价值远超结丹灵物。
“师尊...这枚丹，我或许用不到。”
同一时间，秋韵也唇瓣紧抿，似是察觉到天宝真人脸色不佳，主动出声劝慰。
“他们许诺你只献上宝丹，就会补偿你结丹灵物？”
“师尊明鉴，这宝丹太过贵重...”
秋韵轻轻摇头，比起作用不明，且几乎引导所有真人视线的宝丹，她本能觉得结丹灵物更加珍贵，不说她能否用到，就算是洛叔，估计也快筑基后期。
洛叔无依无靠，没有背景，这结丹灵物对他很重要。
“好大的胆子！”
天宝真人已然动怒，自从渡婴劫失败后，她表现得还是太和善了。
“尔等有本事，就来拿丹。”
“阁主何必动怒，对于小辈来说，结丹灵物已经足够珍贵。”
“放屁。”
天宝真人轻哼，造仙阁家大业大，盛产天材地宝，结丹灵物在别处价值或许比得上三阶上品灵丹，可在造仙阁，起码得拿出极品灵物，才能勉强与五行衍神丹持平。
且根本就换不到，这丹只有紫霄大五行神光脉出产，自己都不够用，除三百年例行交换一枚维持友谊外，再无其他渠道获得，此外交换丹丸往往要付出两到三倍价值的至宝。
“阁主...这宝丹...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
“我怕你们没胆子拿，大五行神光脉这三百年份额早就分配完毕，这六百年宝丹结余，皆已入紫霄府库，你说谁还有能耐拿出这枚宝丹？”
天宝真人直接被气笑了，她轻拍秋韵手背，给出一个【有我在放心】的眼神。
“阁主是说...”
泽土真人微怔，嗓音不自觉压低，讪讪道：“是哪位大人所赐？”
“是也好，不是也罢，尔等有胆子拿？本座的天通万象也未尝不利！”
“咳咳...秋韵能得那位大人垂青，必是八荒人杰，我三清洞得此凤女，皆大欢喜啊！”
泽土真人轻咳，其余几位观礼真人听闻【那位大人】之名，当即息掉心头幻想，再不敢多言。
这天宝真人若是早点说，他们也不必丢这个颜面和小辈争宝物了。
开玩笑，那位大人睥睨八荒，所赐之物谁敢觊觎？若他们真敢使法子夺丹，那人真敢打上三清洞，直接在掌教面前跳脸，当初明王寺又不是没吃过这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