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小觑洞虚了。”
铜铃轻颤，一道虚影缓缓在灰雾中凝聚显现。
他面如金纸，气息虚化萎靡，魂体更是几近透明，不是设计脱身的寂相子又是何人？
他喘息不停，神魂之力需要御使招魂铃掩盖自身命线，消耗迅速，修为几乎要跌下筑基后期，苦熬两日，他竟已接近极限，再没有肉身，必会损伤到根基。
“这臭婊子...”
寂相子脸色难看，他确实有些失算，暗骂妒花臭婊子。
他本以为妒花就算不帮忙遮掩自己因果命线，也会选择中立旁观，谁曾想这贱婢协助洞虚，疯狂衍算他的命线，让他消耗的魂力成倍暴增。
若非他精通招魂铃魔宝，怕是早就被逮住，真正魂飞魄散了。
“失算了...”
寂相子长叹，唇角流露出一抹苦涩，眼前狼狈反倒让他愈发认定选择没错。
诸多始料不及的陷阱按常理绝不可能出现，如今接踵而至，显然是他在不经意间，违逆了某种作用于自身的大因果，强行扭转命运，自然会受到强烈反噬。
“若猜得不错，我的卦象，应该是大凶了吧？”
寂相子苦笑，自知已陷入绝境，大凶者，九死，逢凶化吉方能得半分生机。
仅仅是无意中逆转，且只限于他本人，就是大凶，可想而知背后布局之人是何等恐怖存在，还好他跑得快，否则少不得魂飞魄散。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命要紧。”
寂相子咬牙，只打算尽快寻找肉身先进行夺舍，稳住神魂。
他迟迟没有夺舍肉身，主要是因为肉身的适配性。
随意夺舍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失，同时灵台也会受到原主残念的影响，平日里不显，但对成就金丹来说，却极为致命，唯有全心全意主动奉献肉身，方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可被夺舍之人，哪怕心中心悦诚服，潜意识里，仍会排斥，除非至亲，否则绝无可能。
他本就是为成金丹，才咬牙冒险。
可若是夺舍，他成金丹概率至少跌落五成，哪怕最后侥幸拿到妒花或者洞虚的金丹，也不过能有一成概率金丹，他无法接受。
可事已至此，由不得他了。
“这就是大凶吗？洛神阁的小丫头当初又是如何逢凶化吉？”
寂相子苦笑，念动之间，就要遁行千里，随意寻找个肉身去找凌冷。
没错，他要找凌冷拿下肉身，作为知己或竞争对手，他非常了解凌冷，同时凌冷自然也会了解他，凌冷...绝对，绝对会把肉身还给他，让他分散三尸教注意，继续和朽山君竞争，分担压力。
“他是凌冷，天魔宗的圣主，我唯一心服口服之人，他的话，一定会...”
寂相子低喃，灰瞳逐渐坚定，这或许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心有灵犀吧。
他御使灰雾，正要消散之际，神魂却突然察觉有两道气息缓慢靠近，他脸色微变，心中杀意高涨的同时，危机感大作。
他气息完全敛藏，因果命线也被招魂铃屏蔽，怎可能还有人会找到他？
所谓大凶死劫，真这般无解？
“谁？”
寂相子心中挫败，自知在劫难逃。
他厉声大喝，已然准备搏命，却见两道身影颤巍巍靠近，观外貌五官颇有种熟悉感。
“寂...寂道子。”
“是你们？”
寂相子微怔，并未收敛游身灰雾。
眼前两位少女，模样尚可，修为不过炼气九重，正是几日前他无心在朽山君手下救下的两位侍女，当初只是一时兴起放过，今日威胁到他，自然不会留情。
他立刻就要杀人灭口。
“道子您无事，真的太好了。”
两位少女长舒口气，眉宇中满是关切，寂相子眉梢蹙得更紧，杀意没有丝毫减弱，冷声道。
“尔等是如何找到我的？”
“是道子赐下的戒指。”
两女连忙奉上一枚暗灰色储物戒，正是寂相子当初随手丢弃的储物戒，当时他已下定决断舍弃肉身，戒指自然用不到了，只把两女当成垃圾桶。
“我...我没有解开戒指的认主血契？”
寂相子瞳孔微微扩大，有些难以置信，开什么玩笑？他竟会犯这等低级失误？
他心中危机感几乎快炸开，神魂状态竟生出头皮发麻的错觉。
这等低级失误，不亚于朽山君坑翻洞虚山人，他居然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我等得道子相救，连夜自兽峰出逃，半路戒指产生感应，便跟着此戒寻到道子...”
“地狱无门尔等非要闯进来。”
寂相子长叹，这两女今日见到他神魂，无论如何都必死无疑。
他唯有灭口才安心。
“道子要杀我和姐姐？”
“只怪你们命不好吧。”
寂相子言罢，灰雾呼啸而出，却见两女面无惧色诚恳道：“我和姐姐性命和家族，全赖道子庇护才保住周全，我俩愿为道子献上性命。”
“你说什么？”
寂相子微怔，灰雾缓缓停滞，脸上颇有些古怪。
倒不是良心发现，主要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开什么玩笑，他会庇护这两只蝼蚁的家族？
“我家族本是人峰脉下的筑基家族，因为得罪冥天掌教，遭打压颇甚，几近灭族，若非道子以雷霆之势肃清弊端，我等早就族灭，我姐妹也是受道子大恩，才能补缺进入天尸道侍奉贵人。”
“噗...哈哈哈。”
寂相子闻言，竟一时没憋住笑意，被两女蠢得发笑。
他肃清弊端只是为夺权，踩死的蝼蚁和家族数不胜数，至于补缺，冥天一脉都被他杀得七七八八，自然空出位置，轮到这资质拙劣的两姐妹。
倒真是无心插柳了。
“你们愿意为我去死？”
寂相子这么一乐，杀意反倒消退不少。
“我姐妹愿追随道子，道子但有所命，我等献上性命也绝无二言。”
“哦？那若是我要夺舍你们的肉身呢？”
寂相子灰瞳眯细，戏谑道：“不仅是夺舍肉身，我还会吞并你们的神魂。”
“大人只需一具肉身就可以了吧？”
“那确实，我也用不了第二具。”
寂相子嗤笑，已然准备用强，他不相信会有蠢货为自己这个失势、并展露杀意的道子献上肉身。
忠诚，在魔修眼中，就是笑话。
“我愿为道子献身肉身。”
“姐姐我来！”
两女心知献祭者会魂飞魄散，皆想庇护彼此，寂相子微怔，似是有些困惑。
他识人无数，自然能察觉到两女所言非虚，是真正想要为他献祭肉身。
“你们...叫什么名字。”
寂相子抿唇，回过神时已然问出口。
他表情微怔，似乎也有些诧异，自己竟会询问两只蝼蚁的姓名。
“妾身燕如水，这是我妹妹燕如冰。”
两女闻言连忙单膝跪地行礼，寂相子眼神复杂，竟二度开口确认：“想好了，我神魂虚弱，想要快速接管肉身，必要吞噬献祭者的神魂。”
“我来，还请道子往后，能替我照顾妹妹。”
燕如水强行压住妹妹燕如冰，寂相子轻叹，平静道：“跟着我，没有前途，你们都会死。”
他诧异于自己的坦然，他本就是火中取栗，自身难保，这两姐妹跟着他必死无疑。
“没有道子，我们早就死了。”
两姐妹叩首不止，寂相子也不再犹豫，认真凝视两女片刻，摇头轻笑道：“无心插柳，没想到最后忠诚我的，是两只蝼蚁。”
“来吧。”
寂相子灰雾裹挟燕如水，神魂化作流光直接遁入其眉心。
后者双眸瞬间失焦，瘫软在地，足足半个时辰后，燕如水再度睁眼时，瞳孔已变为毫无波澜的灰，他缓缓坐起身，嗓音也变成了寂相子的声音。
“居然是真的...”
寂相子嗓音唏嘘，得益于燕如水的全心全意献祭，夺舍的反噬降到最低。
只会影响一成的金丹概率，比他预想中要好太多。
“这便是死劫中的一线生机吗？原来如此。”
寂相子长叹，若是当时他没有一时兴起救下这两姐妹，今日就是十死无生之局。
“道...道子？”
耳边萦绕着几声颤巍巍的呼唤，燕如冰眼眸垂泪，既有为寂相子复生的欣喜，也有对姐姐死亡的悲戚，寂相子嗤笑，平静道：“本座还不屑于吞并尔等蝼蚁的肉身。”
“道子是说？”
“跟本座走，待我成事，自会把这肉身归还给你姐姐。”
寂相子缓缓坐起身，没错，吞并燕如水的神魂会让他尽快掌控肉身，并延长大概三日肉身使用时间，没办法他毕竟是筑基后期修为，这具炼气肉身难以承受。
哪怕有意压制，最多七日，这具肉身就会被他灵罡侵蚀，摧毁。
若能再多三日，会增加不少容错，可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些舍不得。
共患难，到底是他心中生出暖意。
“走吧。”
寂相子随手解开储物戒中禁制，内里的资源恰好足够两人修整，并温养他的神魂，助他尽快适应肉身，一切...都显得刚刚好，缘法莫过如此。
寂相子见少女呆滞，似有些怯懦，主动牵住她的素手，拎着她缓缓向前。
这一次，不似牵妒花那般令人作呕，他不讨厌。
......
同一时间，兽峰主殿。
“道子，那两个奴婢叛逃宗门，已经逃到边域了，我去派人将他们诛杀？”
嗓音谄媚，天尸道的筑基长老单膝跪地，忠犬般攀附示好。
朽山君目光失焦，自几日前的争斗之后，他便一直心不在焉，始终想不明白寂相子最后为何要让自己，道途之争，生死搏杀，寂相子明明已经稳赢了。
“奴婢？”
“当初侍奉道子的两个贱婢。”
“哦，她们啊，由她们去吧。”
筑基长老描述一通，朽山君恍然，倒是记起了两个弄疼他的奴婢，对这两女，他不细想甚至都记不起两人容貌，本就可杀可不杀，但想起师兄曾经求情过，也就不介意履约放过两女。
“不得为难她俩的家族，否则，莫怪本座无情。”
“是...”
筑基长老微怔，连忙叩首拜别，回返后第一时间沟通各处关隘，取消遇到后的袭杀和阵法阻隔。
完事之后，他才拍着额头，暗道好险。
拍马屁差点拍到马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