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刀肉是吧?”
洛凡尘目光古怪,他注视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寂相子,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以前也没觉得这厮这般难缠呐...
“我的肉身乃是以三尸之力所炼,你也用不上,与其毁掉不如还给我。”
寂相子继续向前,他已经通过三尸感应察觉到肉身位置,面无表情道:“至少三年内,我不会与你为敌,往后我也不会再回返大荒。”
他转过身,下巴微微上仰,战意高涨。
“你我再相见时,说不得已经互为金丹,届时再决胜负吧。”
“你不是已经输了吗?”
“哪儿有人一直输?你也莫要懈怠,届时像蚂蚁一般被本座捏死,反倒无趣。”
寂相子嗤笑,脸上闪过几分萧瑟。
前提是他真的能成金丹,奈何成功几率不足一成,他唯一的机会,便是天魔宗,杀崩两大魔宗联手,并且重创妒花或者洞虚其中一人,这几率微乎其微。
鉴于金丹堪称变态的保命能力,天魔宗或许能赢,但想彻底留住所有金丹,根本不可能。
届时,他或许就能依靠三尸感应,寻到重伤的妒花或者洞虚,趁虚而入。
当然...金丹毕竟是金丹,哪怕重伤濒死,也是九死一生,但不搏,他绝不可能拿到驼元曦的金丹,事后必遭清算,神魂都难得安宁,搏一搏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你对金丹执念很强?”
洛凡尘眼眸眯细,他能感受到寂相子说出【金丹】时,透着股难以抑制的执念。
“天下修士,谁不想成就无瑕金丹,一窥无上大道风采呢?”
寂相子理所当然,平静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成丹者十不存一,金丹者屈指可数,成丹之时,哪个不是天下人杰?”
强如屹立万载的大宗,金丹也不过一掌可数,且大多是因为功法特质加持,强行成就的金丹,说是金丹,实际上也不过失败品,心境不足,卡在金丹初期难得寸进。
譬如三尸教的三位金丹山人,和菩提院排行除伏虎外的罗汉,都有各自弊端。
若被对手研究透彻,进行特别针对,绝非靠自身毅力和玄章核心法则参悟成就的同境金丹对手。
言罢,寂相子眉梢微蹙,嗓音顿了顿:“不过这百年内,成就金丹者确实会多不少,你一个,我头上两位能有一个,我听说幽藏姬这等废物也成了金丹,笑死本座了。”
寂相子嗤笑,显然也是被气笑了。
按照正常速度,道宗大概四百年出一位金丹,循环往复,新生金丹恰好可以替代上一位寿尽者,维持四位左右金丹的平衡,玄门大概三百年能成一位。
不过洛神阁本代内门,竟同时出了两位金丹,洛河圣女甚至成的是八转。
“那只臭老鼠走了侥天之幸,居然有脸叫什么御雷真人,谁不知道她菩提院出身。”
“幽藏姬呵...臭老鼠,这种废物都能金丹?”
“...”
洛凡尘看得出来寂相子怨念很深,非常不甘心。
也是,自己九死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金丹,远不如自己的【臭老鼠】却能侥幸翻身,说实话,妖女成丹后,有一段时间他都对金丹的含金量产生过怀疑。
后来事实证明,金丹确实苛刻到极致,强如晏归香这等人物,最后也只是成了个六转。
“妖女能成金丹确实是奇迹,否则妖女录也不会改变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肉身我要带走了。”
两人缓缓踱步到府邸,洛凡尘解开禁制后,寂相子步履缓缓直奔肉身所在。
“你还挺俭朴,很不错。”
府邸不大,只一间主室,三处分房,布置朴素,除修行必需的聚灵阵和灵石外,并无华丽布置。
寂相子眼眸眯细,称赞道:“身居高位,而不贪图享乐,道心坚毅如此,你能成事不奇怪。”
“神经病...”
洛凡尘眉梢微挑,总觉得寂相子有些自来熟了。
他才把对方重创,间接导致寂相子失去地位、资源、肉身,所有的一切,理应是死敌,现在却像老友般无所事事地闲聊,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厉长天这老狗,倒是看得起本座。”
寂相子缓步来到肉身之前,灰瞳逐渐眯细,不屑轻哼。
身前是错综复杂由淡黄色飓风丹元构筑而成的细密阵纹,并以九宫的方式呈现,牢牢锁死位于阵眼中心的肉身气机,若无洛凡尘或厉长天自己的丹元,便是金丹来了,也没法取回身体。
“毕竟你是会咬人的嘛。”
洛凡尘嗓音戏谑,缓步跟在身后。
“怎么,道子不自己动手?”
“哼,帮我。”
寂相子双臂环胸,灰瞳睥睨,对厉长天恨得牙痒痒。
洛凡尘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丹田大圣至人幡行法,指尖显现魂幡精纯魂力,沿着九宫阵纹开始逆向刻画,很快,阵纹逐渐暗淡,显露出寂相子的完整肉身。
他本就打算把肉身还给寂相子,他的最终目标是借助邓璇霄真人的神威,挫败三尸教和菩提院的金丹,解救驼元曦真人,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为此让路。
寂相子是个隐患,不过现在对他有利。
“可惜了,本来还打算用肉身拿捏你的。”
洛凡尘轻叹,略有些惋惜。
他本来想在寂相子肉身或神魂镌刻烙印,奈何此獠宁愿鱼死网破也不退让,堂堂道子,像泼皮般滚刀是他没想到的,这次就算他小输一筹吧。
只希望寂相子能发挥作用,尽量分走三尸教的注意吧。
“呵...总要让本座赢一回吧。”
寂相子眼眸冰冷,嘴角却浮现一抹笑意。
他指尖轻触肉身,灰瞳似有神光涌动,同时眼前肉身亦缓缓睁开双眸,无声的瞳孔逐渐聚焦,并缓缓被晦涩的灰所取代。
过程异常顺利,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或排斥反应。
这本就是他最佳的备选肉身,神魂仅是数息便和肉身完美契合。
“还是自己的肉身舒服。”
嗓音冷淡,寂相子活动着手腕,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取回身体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走了。”
寂相子适应肉身后,体表灰雾酝酿,脚步踏下间,再显出身形已在府邸门前。
洛凡尘也懒得搭理,随意地挥挥手,早点走也好,看在眼里心烦。
不料寂相子走到门前时,默然顿足,犹豫片刻,嗓音淡淡道:“倒是有件事要托给你。”
“堂堂道子,还要拜托我这个死敌?”
洛凡尘嗤笑,嗓音带着几分嘲讽意味:“你没有信得过的心腹?”
寂相子眉梢微蹙,似是有些被戳到痛处,嗓音仍旧静如平湖。
他余光扫向瘫软在地的燕如水,淡漠的灰瞳中闪过几分悸动,嗓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这个女人叫燕如水,还有个妹妹叫燕如冰,我打算让她们拜入你月影宗门下。”
“我蠢到把你的眼线塞到宗门里?”
寂相子并未回应,自顾自道:“你应下此事,本座便让你占些便宜。”
寂相子转身,俊逸的五官认真道:“我会让你一次,你也好,你相关之人也罢,若与本座相遇,本座会放过你们一次。”
“什么时候,寂道子也会为别人着想了?”
洛凡尘嗤笑,嗓音有些阴阳怪气,这厮杀得人怕是比他见过的都多,装什么清高。
“随你怎么想,待我金丹我自会来接她们。”
寂相子轻轻挥手,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身形逐渐消散于灰雾中。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洛凡尘嘴上反唇相讥,直到目送寂相子离去,眼眸逐渐眯细,心中颇为忌惮。
经历大败,寂相子非但没有挫败愤懑,给他的感觉反倒内敛如水,看不透虚实,让他竟有些拿不准放虎归山是对是错。
“无所谓了,反正老虎先咬的不是我,他金丹,我就不能金丹?”
洛凡尘轻笑,洒然摇头,他过于谨慎的老毛病又犯了。
先不说寂相子此行九死一生,若真能侥天之幸成金丹,他岂会原地踏步,筑基他尚且不惧寂相子,同为金丹,又怎会不如对方?
何况,他还有便宜师姐兜底,寂相子背后只有自己。
“神魂无碍,身体也没有被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