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老夫还有三宝，要进献给大人。”
厉长天言辞恳切，再度行礼下拜，洛凡尘莞尔，饶有兴致道：“厉真人还给我带了惊喜？”
“此物名为七窍心，三阶上品至宝，乃是老夫从天尸道府库所得，此为一宝。”
言罢，厉长天浑身灵风骤起，暗黄色狂风丹元逐渐汇聚，在他掌中形成一枚七枚根茎纠结攀附而成的血肉心脏，其表面遍布青筋，似植物似活物，跳动不停。
伴随心脏跳动，整个内殿便萦绕起厚重的血腥味，漫漫血花虚像绽放，甜得众人头晕眼花，心境剧烈震颤，竟有生出心幻的前兆，皆是心头骇然。
“七窍心？听说是三阶上品火羽蛮的心窍炼化而成...是天尸道独有的结丹至宝。”
“结...结丹灵物？”
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目中难掩渴望。
筑基对他们而言，都是可望不可即的毕生理想，何况结丹？
不过他们仍是难以抑制心中激动，无他，这【七窍心】乃是天尸道的镇宗至宝，唯有新任掌教继位时，可在上任掌教的辅助下，炼化冲击结丹。
此物炼制方法繁琐，消耗资源海量，三阶上品火羽蛮本身也有结丹战力，整个天尸道千年，唯能炼制两枚，月影宗连七窍心都能得到，天尸道怕是不止被重创这般简单。
“天尸道...是被灭宗了吗...”
“这等至宝被外人所得，怕是气数已尽。”
众人啧啧称奇，心头大定，天尸道的溃败已然板上钉钉，或许再过不久，月影宗就能问鼎大荒。
“不错，有劳厉真人了。”
洛凡尘微微颔首，余光扫向末席苦闷饮酒的幽墟，后者上次大战为拖住寂相子，受创颇重，近乎濒死，根基损伤颇重，想要恢复元气，重新冲击结丹，至少要空耗二十年。
“幽墟。”
“大人，我在。”
幽墟微怔，似是没料到洛凡尘会呼唤自己。
他放下酒杯，连忙起身，恭敬行礼，没有血气的俊逸五官难掩萎靡，显然伤势仍在。
“上次绞杀寂相子，你居功至伟，若非你力挽狂澜，正面挫败此獠，胜负还是未知之数。”
“大人神威莫测，此战能胜全赖大人运筹帷幄，卑职岂敢贪功？”
幽墟黑瞳低垂，嗓音低沉。
若是以前，他对这位凌圣主尚有几分微词，在亲眼见证对方诛杀寂相子肉身，大获全胜后，已然失去比较的心思，并逐渐臣服对方。
不吝赐下至宝，赌上整个枫灵内城，也要帮身为下属的香姨大丹再转，甚至不惜以身挡雷劫，只为给香姨喘息时间，他明白，自己不如对方远矣。
从那时开始，他便决定全心全意臣服对方，甚至明知和寂相子斗法风险极大，也愿不顾伤势冲在最前面，毕竟对冥莲一脉来说，由这般天资卓绝，有雷霆手段，照拂下属之人做下任莲尊。
没有比这更好的继位人了。
“本座说你有大功，你就有大功。”
“是，大人说我有功，我就有功。”
幽墟单膝跪地，心悦诚服。
他已经默认大人是下一任莲尊，便是他需要侍奉的主人，奴脉遵从自己的主脉，理所当然。
“我听说，你因伤势，放弃了十年后的天心莲争夺名额？”
“是...是卑职怯战了。”
幽墟灰瞳低垂，脸上似有些羞臊。
天心莲乃是圣宗特有的结丹至宝，属于中品层次，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每三百年，会发放五个天心莲名额，由各脉争夺，当然，大部分是由奴脉和转世圣主参与。
真正的主脉，也就是如凌大人这般出世圣主，自有亲赐的上品结丹至宝机缘。
天心莲争夺是少数的结丹至宝获取方式，斗法烈度极高，他根基有损难有胜算，只能放弃。
“自然是怯战了，本座做了什么事，让你这般不信任我？”
洛凡尘莞尔，含笑打趣，幽墟不卑不亢，只是头埋得更低了些，愧疚道：“卑职让大人颜面无光，大人放心，卑职这就重新报名大比，拼了性命也要夺下宝莲为大人扬名。”
“你当然该报名。”
洛凡尘言罢，接过厉长天手中的七窍心，视强烈的心惑鼓动于无物，缓步向幽墟走去。
“你因护我而伤到根基，本座岂会亏待？”
“此物同为中品结丹至宝，虽略逊于天心莲，不过应能弥补你错失机缘，今日我便把它赐给你，往后务必不得懈怠，宗门未来还要靠你呢。”
洛凡尘言罢，轻拍幽墟肩膀，后者微怔，嘴唇轻颤，有些难以置信。
“给...给我？”
“自然，本座岂是不讲道理之人？”
洛凡尘言罢，平静道：“造仙阁将现，我也会尽力为你求取一株疗伤圣药，争取让你在天心莲争夺中恢复巅峰状态，若是不敌，有这七窍心在，你也无需强求，保全自身即可。”
“此物这般贵重，卑职岂敢染指...”
幽墟脸色因充血微微涨红，黑瞳扩大似乎仅剩下眼前的七窍心。
在圣宗，结丹至宝并非由各脉自行掌管，而是宗门统一试炼发放，主人身为宗门事务掌权人更是需要以身作则，哪怕得到结丹至宝，也需先上缴府库，再以权限和贡献点兑换。
此外，圣宗本就崇尚有能者得之。
奴脉想要结丹至宝，自然需要证明自己能力，除本身机缘所得，唯有通过各类大比，角逐获得。
“本座所赐，你敢不受？”
洛凡尘眼眸眯细，幽墟这才深呼吸，颤抖地伸出双手接过七窍心。
他能感受到掌心的跳动，每次跳动，都让他心境糜烂如麻，头晕目眩，可他仍不舍得放下，只觉如闻仙乐，沉稳如他也难掩喜色，亢奋难言。
他是听说厉真人收获一枚结丹至宝，但并未放在心上，可万万没想到大人会赐给自己。
此刻没有任何机缘和恩赐，比得上这枚七窍心，这是他成就大丹的通天路。
“卑职谢大人厚赏。”
“本座向来赏罚分明，有功之人自要厚赏。”
洛凡尘微微颔首，居高临下，尽显上位者姿态，平静道：“本座很看好你。”
“卑职绝不辜负大人看重。”
“很好，起身吧。”
洛凡尘言罢，转身回返主座，独留幽墟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七窍心拜送。
直到洛凡尘回返，幽墟这才小心翼翼把至宝放入玉匣，收进储物戒贴身存放，归返座位，他也不饮酒了，正襟危坐，目光火热注视着洛凡尘。
“结丹至宝，竟能赐给属下？”
“结丹机缘呐...凌大人竟真舍得赐给属下，拜入月影宗...真的能成丹？”
众人难以置信，便是聚宝阁的几位大族筑基后期长老，也有些口干舌燥，筑基灵物常人还有渠道获取，结丹至宝则是象征阶级。
便是身为道宗天骄、玄门人杰，也需要残酷竞争，方有一丝机会得到。
“凌冷这厮...”
同一时间，末席之上，寂相子眉梢蹙紧。
这次他是真没办法理解凌冷了，结丹至宝珍贵无比，他留着冥天和其家族，很大部分，是因为打算拿这七窍心，作为成丹失败的备选方案。
这七窍心对他这种层次的天骄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至宝，甚至说是道途的兜底。
这等贵重之物，早就超出幽墟本身价值，单是拉拢人心何至于此？
“你说，这结丹至宝，凌冷为何要赐给幽墟？”
寂相子看似询问燕如冰，实则自问自答，斟酌道：“此宝留有暗手？或者是明面上赐下，暗地里收回来？不对，此宝珍贵远超幽墟，单为控制太蠢。”
“明面赐下，暗地收回去，不符合凌冷的行事风格。”
寂相子低喃不停，身旁燕如冰胡吃海塞，嘴唇紧沾着些油渍，她腮帮子鼓鼓，理所当然道：“赏罚分明，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说什么？”
寂相子回神，灰瞳眯细，燕如冰这才惊觉失态，俏脸微红地擦拭油汪汪的嘴唇，螓首低垂。
“我家祖师说过，赏罚分明才是人心所向。”
“呵...所以你家永远都是筑基家族，平日给蝼蚁再多恩惠，你家遭难，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寂相子嗤笑，平静道：“当初反咬你家的怕是不少。”
寂相子对两女逐渐上心，自然回忆起许多与两女宗族有关之事。
“大人说得是，我家祖师行事太过仁慈，缺少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燕如冰美眸低垂，家族确实因此吃过大苦头，祖师重伤后，也因此郁愤而终。
大荒毕竟是魔修掌控，一味仁慈，在修士眼中，无疑是羔羊。
“对付这等豺狼，自然要以威压服，刻薄寡恩，让其患得患失，让他们不敢背叛，才是正术。”
寂相子嗓音平平，仿佛是在和凌冷辩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此席间散修，起码有七成是龌龊险恶之辈，所谓雪中送炭，不过运气使然，侥幸投机成功。”
“他们或许会有人念凌冷的好，那又如何？照样会以为你仁善好欺，若无圣主头衔和晏归香在，岂会这般安分？真当能在大荒苟活的散修是良善之人？”
魔修生存法则向来如此，大荒久被魔宗统治，散修也好，宗门修士也罢，岂有良善之辈？若非魔宗高压，这些散修早把凡人全部杀光炼丹。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是给忠诚自己的心腹，不该施舍给这些腌臜蝼蚁。”
“那我...算是道子的心腹吗？”
燕如冰期待地轻轻眨巴水眸，寂相子不置可否，并未回应。
“道子神威莫测，威压大荒，天尸道谁人不敬畏道子如鬼神？可道子...就没被背叛吗？”
“哼！”
寂相子被戳到痛处，愠怒轻哼，燕如冰俏脸微变，连忙起身要叩首致歉，却被寂相子牵住手腕，冲她轻轻摇头，平静道：“不必如此。”
“哦...哦...我以为道子生气了。”
“你以为的没错。”
寂相子嗓音平静，话锋一转道：“我不是听不进劝谏之人。”
“可当时几位长老进言...您都...”
“他们包藏祸心，或为私利，或为小觑本座，你不一样，忠言逆耳，你的建议值得我权衡。”
寂相子言罢，见少女咂巴嘴唇似乎没吃饱，顺手把身前的灵果推到她面前，平静道。
“或许你说得对，蝼蚁也有可取之处，虽然我不这般认为。”
“哦...哦，道子您不吃吗？月影宗的灵果很甜呐。”
燕如冰稍微松了口气，寂相子居高临下，注视着少女眼中的惊慌和畏惧，眼底不自觉闪过几分落寞，他唇角抿出一抹笑容，平静道：“你喜欢月影宗？”
“当然喜欢，这里氛围很好，筑基长老们也都很亲切和善。”
言罢，燕如冰赞叹道：“如果能成为月影宗弟子，想必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这样。”
寂相子微微颔首，看似不置可否，实则已经动了心思。
他前途未卜，成功机会渺茫，这月影宗对两女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安身之处。
另一边，玉台之上。
洛凡尘回返后，平静扫向厉长天，笑道：“厉真人还有两件惊喜，我已然知晓，后者就不必带出来了，直接送到我的府邸，至于前者...”
洛凡尘负手而立，眼眸眯细直视灵舰，平静道：“把他们带出来吧。”
“是...是。”
厉长天见大人脸色转冷，立时也明白洛凡尘所想。
恩威并施，行过恩德，自然也要行雷霆手段压服群修，他的三件惊喜，其中之一便是寂相子的肉身，大人让他直接送去府邸，显然另有他用。
至于剩下的最后一件...
“这是...天尸道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