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修士,月影宗是把天尸道全部搬过来了?怎么还有凡人...”
众修士举目眺望,表情微怔,便见灵舰船舱中,月影宗弟子押送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上到甲板,这些人大半是凡人,少数是身穿【兽尸三行袍】的天尸道弟子。
凡人上万,天尸道修士也有接近四百人,其中还有六位筑基修士。
天尸道三峰,这是把半座峰脉的修士和家族都搬过来了?
“天尸道作恶多端,尔等身为其弟子,助纣为虐,不得轻饶,厉真人。”
洛凡尘嗓音徐徐,余光扫过厉长天,后者连忙拱手以神识传音道:“大人,这些修士我已验过业力,业力弱者方能入舰,此外,这些凡人和修士身上,留有冥天的手段。”
“想要拿到另外一枚七窍心和炼化之法,怕是要...”
“呵,本座还怕他威胁?”
洛凡尘嗤笑,冥天在他手上,还怕拿不到第二枚七窍心?
至于炼化之法,有混元道胎在,自然能够消弭反噬协助炼化,当然他不打算把事做绝,但一定要让冥天明白,谁才是掌握绝对话语权之人。
想要并入月影宗可以,但需要他说可以,那才可以。
冥天的小聪明,胁迫手段不算数,此獠狡诈还要强于未收服前的厉长天,如今投靠他只是因为没有退路,待三尸教败走,自然会开始活泛起来,形成极大隐患。
必须好生敲打。
“天尸道修士,封禁修为,发配十万大山,开辟矿脉,奴期二十载,期满可转为杂役。”
“其下凡人,圈地拘禁三年,有觉醒灵根者贬为奴籍,无灵根者逐出大荒。”
洛凡尘嗓音徐徐,眼眸冰冷,天尸道臭名昭著,恶行远播大荒,岂有良善之辈?
厉长天的所谓业力测试,更是笑话,眼前修士大多是冥天嫡脉,身为结丹真人,自然有化解业力法门,修行天尸道法门本身,就不可能行良善之法。
“大人...我等...是诚心归附上宗啊!大人手下留情。”
天尸道修士闻言,立时两股战战,几位筑基更是恶向胆边生,想要拼死一搏,但仅被厉长天一个眼神便压得跪倒在地,众凡人更是哭嚎求饶不停。
哭声成片,众观礼修士脸色微变,额前不由生出冷汗。
“厉真人,往后不要什么垃圾,都往家里带。”
“是...是...”
厉长天嘴唇嚅嗫,很清楚大人要借自己立威,也乐意成为大人的垫脚石。
他连忙单膝跪地,老脸自责。
“吵死了,大喜之日,却有腌臜野狗狺狺狂吠,厉真人,你身为执法长老,可是渎职啊。”
洛凡尘嗓音冰冷,仅是斜来一抹余光,便让厉长天压力山大。
大人是愈发有上位者姿态了,可惜了...他本还想留着天尸道修士,来替代厉家的位置,同时争一争第二枚七窍心,为厉家铺路。
现在看来,大人除立威外,还有敲打他的意思?
“卑职疏忽,惊扰了大人,来人,全部押下去,七日后在十万大山边界圈地建城!”
厉长天轻哼,灵舰上的众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目中绝望,无声啜泣,对修士来说,十万大山危机四伏,挖矿压榨生机和修为,白白浪费二十载光阴,往后筑基已是奢望。
对凡人而言,被驱赶逐出大荒,流放路途险恶,与死也没有多大区别。
何况新城,是建在火毒瘴气弥漫的十万大山边缘。
“我月影宗之敌,当有此报!”
洛凡尘轻哼,视线所过之处,群修尽数俯首不敢与之对视,此前还抱有侥幸心思,觉得月影宗有利可图之人,立刻收起轻视想法,在视线下战战兢兢。
“诸位道友,烦心事已了,大家且饮。”
洛凡尘目送灵舰远去,举起热酒,脸上重现笑容,遥遥相敬后仰头饮尽。
后续,他继续操持弟子赏赐,云月和参战修士皆得到重赏,其间他言辞亲和,让人如沐春风,并自己掏出灵石和彩头,让月影宗弟子开设斗台、炼丹大比等,让散修参加尽兴。
“三日后,厉真人将在此地讲法,七日后,晏真人亦会讲法,诸位修行若有疑惑,可来此旁听。”
“多谢大人恩赐。”
席间宾主尽欢,众修士恭敬行礼,无人再敢小觑这位仁德的圣主。
“诸位,且饮。”
洛凡尘饮尽最后一杯酒,便把现场交给兮溪和妙玉,自己则缓缓起身,回返内殿,离开前,分了一缕余光给寂相子方向,后者灰瞳眯细,显然也是会意。
“你待在此处不要乱走动。”
寂相子缓缓起身,燕如冰水润双眸微怔,柳眉担忧道:“好,道子小心。”
她深知自己修为浅薄,道子行事自有考量,她跟着只会成为累赘。
同一时间,内城核心,洛凡尘悠悠漫步,身后不知何时,已跟着一道消瘦倩影。
“哟,这位仙子好生面熟。”
洛凡尘顿足,注视着面平如水的【燕如水】,都不需要细细观察,就能感知到寂相子的神魂气息。
他毕竟是修大圣至人幡出身,对神魂感知极其敏锐,自不会看错。
“堂堂寂相子,怎么狼狈到用女人的肉身了?”
洛凡尘眼眸戏谑,似是想故意激怒对方,却见寂相子眼神平静,步履平缓跟上洛凡尘脚步,直到肩膀平行,这才赞许道:“雷霆雨露,你御下手段果然不错。”
“寂道子还会夸人?”
“与你斗法惨败后,我这几日一直在反省自己。”
寂相子嗓音平和,灰瞳眯细道:“我习惯以威压人,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此是霸道。”
“你以德服人,内圣外王,此为王道,说不清孰优孰劣,不过可以取长补短。”
“你这厮...”
洛凡尘微怔,也没想到寂相子是真的在夸自己。
他狐疑注视对方侧颜,只觉相比于死斗之时,现在的寂相子少了许多凶戾之气,变得愈发沉稳起来,这等久居高位、形成思维惯性之人,居然会反省,怪哉...
“霸道?王道?我不过是顺从心意罢了。”
洛凡尘轻轻摇头,踱步的同时反问道:“听说你输了,那个朽山君很厉害?你都不是对手?”
“草包一个,提他作甚,煞风景。”
“输给草包?”
“他本来就是宗门找来替代我之人,输与不输,不在我所愿。”
寂相子眉梢微蹙,似是厌蠢症犯了,对朽山君有些反胃。
“原来如此。”
洛凡尘微微颔首,心中也稍微松了口气,寂相子现在的处境,导致两人暂时有共同的敌人,没必要耍他,朽山君既然是草包,他就放心多了。
“你来找我,只是为蹭一趟灵宴?”
洛凡尘莞尔,戏谑道:“还是说,特意来庆祝我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凌冷,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洛凡尘困惑,寂相子却自顾自道:“我来之前很担心,担心你被我打死。”
言语是陈述句,没有半点嘲讽意味,洛凡尘却是沉默下来,原因无他,寂相子在面对三打一且是被偷袭的情况下,真的差点把他打死。
如果没有惊蛰压轴,他已经该喝孟婆汤了。
“现在看来,你果然有手段才和我肉身同归于尽,我不如你,你嘲讽我几句,理所应当。”
“你伤好了几成?不像是伤到根基的样子。”
洛凡尘沉默,寂相子斜去一抹余光,诧异道:“全好了?可惜,我本来还打算用替你炼化焚神灵罡,来当谈判筹码,现在看来,只能硬拿了。”
“硬抢?你动手试试?”
洛凡尘莞尔,他敢和寂相子散步,就是仗着厉长天和晏归香,两位真人的神识,一刻不停锁定着他和寂相子,对方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被制服。
“我借你之手,对付朽山君和三尸教,帮你吸引注意力。”
寂相子嗓音冰冷,灰瞳转而扫向洛凡尘,淡淡道。
“我需要肉身,逃过追杀,东山再起,各取所需罢了。”
“既然朽山君是草包,我为什么非得用你?”
“不用的话,何必试探我到现在?”
寂相子嗤笑,灰瞳眯细,冷厉道:“朽山君草包,妒花、洞虚、锈腐哪个不是人精?我三尸教尊者屹立八荒千年,何等人杰,你有把握斗得过吗?”
“呵,我为什么要和他们斗?”
“为什么,你心里清楚。”
寂相子顿足,面无表情道:“我需要肉身,你给我肉身,你我两清,在我夺回圣子大位后,你我仍是大敌,在此之前,你我秋毫无犯。”
“你不是白嫖?”
“我和你秋毫无犯本身,就是对你最大的利益了。”
寂相子轻轻摇头,认真道:“再斗一次,你还有把握赢我吗?”
洛凡尘微怔,眼眸逐渐眯细,审视寂相子许久,嗤笑反问道:“你说呢?”
“你能赢,我不是你对手,但你真的要在这个时间点,和我斗吗?我也不瞒你,这具肉身只有一半神魂,你就算灭了我,能保证我不会东山再起?”
“一半神魂,你也活不了。”
寂相子嗓音悠悠,言罢,灰眸狠戾道。
“活不了又如何,朽山君吞了我一半神魂,足够掌握善尸法门,修为战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你不嫌麻烦吗,若因此出现纰漏,你甘心前功尽弃吗?”
寂相子言罢嗤笑,目光灼灼注视洛凡尘。
他当然是完满的神魂,只是由于近期消耗过大,显得魂力虚弱,他就是在赌,和凌冷交手数次,他也发现对方仍有弱点,当然也称不上是弱点。
过于谨慎,不只是天性如此,还是后天经历,在某些时候很容易被大名头唬住,而过于谨慎,甚至可能错失良机,不过对方很好地压制了这点。
不过仍被仔细研究过凌冷行事风格的他,捕捉到这个弱点。
“你把我当草包了?”
洛凡尘嗤笑,注视寂相子,一字一句道:“你就是完整神魂,我修大圣至人幡的,你骗得了我?”
“呵呵...天魔宗圣主名不虚传呐。”
寂相子微怔,哑然失笑。
到底是天魔宗圣主,他这招魂铃掩盖气息后,连妒花都能骗过去,却骗不过凌冷。
他见算盘落空,索性坦然道:“你给不给吧,不给现在就灭杀了我,那两位真人能轻易做到。”
“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
洛凡尘有些牙痒痒,他也会些招魂铃御使之法,再配合大圣至人幡才能勉强确定寂相子虚实。
否则还真就被糊弄过去了,不过饶是如此,他仍打算归还肉身。
“给你可以,我有条件。”
“如果是给肉身或者神魂镌刻禁制,就不必提了,你该知道,本座不屑屈居人下。”
寂相子直接婉拒,洛凡尘咂舌,眼眸眯细道:“你总要付出些代价。”
“公平交易,你我都有好处,有什么代价?你从我身上捞得好处还少?”
寂相子嗤笑,厉长天手中的斩获除天尸道府库底蕴外,大半是他用于修行的私产。
他光是想起来都心疼得不行。
“我身上,你有什么看得上的自己取就行。”
寂相子摊开双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他浑身上下,只剩个储物戒了,也不怕凌冷狮子大开口,反正他也给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