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
洛凡尘只觉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已被强行从温柔乡中摄出,四仰八叉瘫倒在地。
金丹来自生命层次的漫漫灵威慑人心魄,洛凡尘灵罡滞涩,浑身好似压着巨岳,难动分毫,他眸子失去高光,心中无奈的同时,颇有些牙酸。
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他【品酒】的时候降下意志,这不是有病吗?
场间沉默,莲尊赤眸冰冷,漠然的视线好像在看待死人,洛凡尘稍微有些心虚地错开眼神。
他轻声咳嗽,讪讪询问的同时,带着解释的意味。
“我以为莲尊会用丹元分身投影,没想到是借用归香的身体...”
“呵...归香?倒是叫得亲近。”
晏倾洛嗓音冰冷,赤眸似审视,似愠怒。
她丹唇麻酥酥的,水渍莹莹,唇齿内还残留着湿润的檀木气息,好似黏在口腔和唇齿间,每次呼吸都能嗅闻到那股气味,特别厌恶倒谈不上,只是难免气恼。
按理说她不该犯这等低级失误,奈何七日前,凌冷的命线剧烈变化,最后因果命线彻底被掩盖,再无法感知衍算,她试着强行衍算,竟遭反噬,尽管反噬微乎其微,她仍担心出了变故。
便在完成衍阵图后,保险起见,便通过晏归香的肉身,降下意志到大荒。
不成想正好撞在了凌冷嘴上。
“咳...我和归香两情相悦,亲近一二理所当然。”
“两情相悦,你倒是好手段呐。”
晏倾洛嗓音幽幽,言辞阴阳怪气。
她鲜少吃过这般大的亏,上次栽这般大跟头,还是被邓璇霄那臭婆娘坑耍。
莫名其妙代替晏归香被痛吻,实在糟心。奈何凌冷也没占到便宜,她不好意思直接发作。
“本座让归香辅佐于你,确实是让她和你多多接触的意思。”
“不成想,你这孽障还未归入我冥莲一脉座下,便骗到了归香的芳心,本座很好奇,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嗓音清冷,晏倾洛藕臂环胸,赤眸居高临下俯视,金丹灵威展露无遗,压得洛凡尘抬不起头。
“哪儿有什么骗,我对归香一片诚心,只是没想到冒犯了莲尊。”
洛凡尘不卑不亢,心知莲尊虽恼却不会过分为难自己,默默催发混元道胎。
丹田灼热,青帝灵罡自六脉喷薄,痉挛经脉很快舒缓,僵硬的肌肉逐渐活泛,十息之后,他竟能勉强抬起头与莲尊对视,并踉跄着站起身。
“能扛住本座的灵威,不错,混元道胎名不虚传,你这虫子果然有些本事。”
晏倾洛白洁下巴轻点,眸中冷意稍微收敛,转为浮现出一抹欣赏。
这小子混元道胎已然初显神威,此外,短短两月,这小子竟真帮助晏归香大丹再转,并借此正面挫败寂相子,重创天尸道,论资质、手段,在圣宗也算顶尖。
对待这等人杰,她容忍阈值自然会无限提高。
“能赐给你大丹再转的造化之物,看来邓璇霄很器重你?”
晏倾洛嗓音徐徐,也没有再催发灵威镇压对方。
凌冷近段时间的行事她早有耳闻,枫灵谷晏归香渡劫之事,她亦是知晓,以雷劫天威催发大丹再转,定然是邓璇霄的手段,想必是那臭婆娘劳心费力寻到的继承人。
可惜,凌冷先一步修成大圣至人幡,天然排斥紫霄宗的雷法,邓璇霄没办法再将其选为传承人,否则她还真不敢重用此人。
念及于此,她被冒犯的郁闷不由消散许多,她捡了邓璇霄的大便宜。
“莲尊言重,晚辈修为尚浅,如何能得到邓璇霄真人器重?”
“呵呵,急着撇清作甚?”
晏倾洛莲步款款,一缕忘川丹元游身间,化作两朵幽蓝色冥莲缓缓绽放,托举起她的臀瓣。
她抚裙斜坐,修长白皙的美腿左右交叠,大腿肌肤在挤压下微微凹陷,衬托出惊人的肉感,尽管是使用晏归香的肉身,却能明显察觉到久居高位的从容和唯我独尊的霸气,远非晏归香可比。
“我圣宗向来唯才是举,你便是出身邓璇霄座下,又能如何?”
“莲尊明鉴,我对圣宗一片赤诚。”
洛凡尘目不斜视,恭敬拱手行礼。
不知为何,他在莲尊身上,总能幻视到几分便宜师姐的模样,两女气质完全不同,可藏在骨子里的睥睨霸气,却又颇为相似,有种平等看不起任何人的唯我感。
“赤诚不是靠说,要做出来。”
晏倾洛嗓音徐徐,唇瓣还有些微微发烫,蛾眉不由轻蹙,若有所指道:“你说对吧,洛凡尘?”
“莲尊的意思,晚辈不明白。”
洛凡尘眼眸低垂,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天魔宗眼线遍布八荒,莲尊本人又以擅长衍算闻名,他当年在清源域留下的破绽并不小,若莲尊有心细查,总能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
御使魂幡的记录,很难瞒过莲尊,能糊弄到现在,已是靠晏归香替他斡旋的结果。
“散修出身,二十载苦修炼气三重,却能一朝崛起,频频跨阶挫敌,短短几年便能筑基。”
晏倾洛嗓音平静如湖,如数家珍:“初入筑基,便能诛杀嗔怒罗,而后恶斗烬莲尊,连三阶魔魂都不是你的对手,可见你道心坚毅,手段之强堪称同阶无敌。”
“晚辈汗颜...”
“无需自谦,换成本座当年,也做不到你这地步。”
晏倾洛螓首轻轻摇曳,倒是不吝惜赞许,而后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这散修出身的小蚂蚁,是如何得到我圣宗和紫霄的核心玄章传承?”
“这...”
洛凡尘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尽管早有准备,但真正被莲尊扒了个底儿掉时,还是有些略失方寸。
到底是经营天魔宗的当代掌权圣主,若是寻常人,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十死无生了,好在他修成了大圣至人幡,在莲尊眼中,他想要再进一步,唯有拜入天魔宗,转修玄章。
否则,以他隐瞒不报,以及冒犯莲尊的行为,早被一巴掌拍死。
“是那个擎天魔君吧?你倒是好运气。”
晏倾洛素手把玩着额前鬓发,余光扫向玉案,上面放着枚玉盏,内里酒液飘香,不过只有一半。
她蛾眉微挑,丹唇轻轻咂巴,念头微动间,酒盏便凭空显现在她掌心,随后仰头一饮而尽,似是想要冲淡唇中和呼吸间的檀木气息。
洛凡尘低垂眉眼,这杯灵酒,是他【品酒】时,喝剩下的...
“莲尊料事如神,晚辈惶恐。”
“擎天这厮,胆大包天,当年夺我圣宗和紫霄传承,不过确实是个人杰,给他修出了不少眉目,可惜有命拿,没命用,落得个魂飞魄散下场。”
晏倾洛掩唇嗤笑,笑到一半又不自觉蹙眉。
无他,酒液并未冲淡唇齿的檀木气息,反倒催发得这味道愈发浓郁,好似腻在唇齿。
她随手把玉盏捏得粉碎,也懒得过多纠结,继续敲打道:“擎天这厮怕是也想不到,这机缘便宜给了几千年后的一只炼气蝼蚁,你倒是好气运。”
“莲尊若有所需,我愿将机缘全部奉上,我对圣宗赤诚忠心。”
洛凡尘眼眸低垂,尽量让自己显得忠诚。
便宜师姐也好,莲尊也罢,似乎都以为擎天魔君陨落,不过...按照当初在【三尸洞】留下的传承来看,这位魔君非但没有陨落,反而借助三大玄章法门,更进一步,登临神境。
而他,则是承载其三尸因果之人?
“愚蠢,你当本座没研究过大五行神雷和太上三尸道经?”
晏倾洛赤眸不屑,嗤笑道:“机缘只是其次,你能同时参悟大五行神雷传承功法,和大圣至人幡,足以说明你器量不凡,邓璇霄能看上你,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呐,你心向正道,却注定要入我圣宗。”
晏倾洛俏脸玩味,戏谑道:“邓璇霄察觉你修行大圣至人幡后,是不是肺都要气炸了?”
洛凡尘的器量岂止不凡,炼气三重就能同时参悟玄章传承之法,以及大圣至人幡法,堪称前无古人,邓璇霄怕是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说出来让本座高兴一二,说不得就能赦免你今日冒犯之罪。”
“不敢欺瞒莲尊,晚辈至今都未见过邓璇霄真人仙颜。”
莲尊当面,洛凡尘自然不敢瞎扯谎,毕竟对方若是衍算,他会很容易露馅。
“没见过?你耍本座?”
“晚辈修为尚浅,又与魔修牵扯颇深,邓璇霄真人虽把我记名庚金峰,却从未亲自现身相见,想来是晚辈不讨邓真人喜欢,只能算是有缘无分了。”
洛凡尘苦笑,晏倾洛赤眸眯细,久久审视对方,见他不似说谎,心中亦有些疑惑。
邓璇霄这臭婆娘,这等好苗子都不见一面?不应该啊,这婆娘不是只看出身的迂腐之辈,能把此人送到她手里,让她帮忙衍算阵图,围剿菩提院的臭老鼠。
显然邓璇霄也清楚洛凡尘的价值。
“哦——她急了,咯咯咯,那臭婆娘急了~”
晏倾洛恍然,掩唇咯咯轻笑不停,一时花枝乱颤很是快活。
以邓璇霄那臭婆娘的性子,必然清楚洛凡尘的器量,避着不见,只能是眼不见心不烦了,这婆娘被困在庚金峰数百年,望眼欲穿,好不容易有个能继承衣钵传承的人杰。
结果是个没法共鸣雷法的【串儿】,怕是气得跳脚,不想再看第二眼。
“莲尊...莲尊?”
洛凡尘轻声呼唤,许久之后,晏倾洛才擦拭着泪花,悠悠回神。
她再看向洛凡尘时,赤眸中的冷意已然散掉大半,赞许道:“不错,整个八荒能耍邓璇霄的屈指可数,你能算一个,今日冒犯,本座便既往不咎了。”
晏倾洛嗓音轻快,只是想到邓璇霄跺脚气恼,辗转愤懑的模样,她心中就畅快无比,同时对洛凡尘的怀疑也消退大半,已然认可对方投靠圣宗的动机。
“晚辈惶恐,能拜入莲尊座下,是晚辈的荣幸。”
“赤诚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待你回返冥莲一脉,转修玄章后,自然能向本座证明忠诚。”
晏倾洛轻轻摇头,算是揭过此事,平静道:“紫霄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那婆娘会不会亲至?”
“紫霄如今万事俱备,只差莲尊的衍阵图,待阵图就位,只待菩提院的妖僧上钩,届时邓璇霄真人便会亲至,替天行道诛灭魔修。”
“到底是正道出身,说起话来一套一套,杀人越货就杀人越货,说什么替天行道。”
晏倾洛赤眸不屑,说完又蹙眉道:“倒是没想到这婆娘真会亲至,看来紫霄被三尸教和东海搅扰得够呛,那婆娘的话,说一句替天行道也不为过。”
晏倾洛唇瓣微抿,赤眸看似平静,俏脸却显现出几分不着痕迹的纠结,状若随意道。
“那臭婆娘有没有提到过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