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无意冒犯莲尊...”
“我没有怪你。”
晏倾洛轻轻摇头,平静道:“人杰自有傲气在,看到你,我反倒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你和邓璇霄待久了,染上她的臭脾气不奇怪,多吃点亏,长几次教训,自然就长记性了。”
“晚辈还没有见过邓璇霄真人。”
“哪儿还需要见?”
晏倾洛嗤笑,嗓音淡然:“潜移默化而已,待你察觉端倪,已经晚了。”
“多谢莲尊指点...”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你当有问鼎八荒的睥睨心气,但不能小觑天下英雄。”
晏倾洛嗓音悠悠,又自嘲轻笑道:“当然,如果你能成为邓璇霄那般,力压天下人杰,那这傲气便不是缺点,而是助你碎丹成婴,炼婴化神的最强助力。”
“你——能做到吗?”
晏倾洛言罢,顿住脚步,一双赤瞳首次聚焦在洛凡尘脸上,后者被这灼灼目光注视,压力山大,颇有种被便宜师姐首次审视时的压迫感,远非寻常金丹可比。
他本能地想要谦逊,晏倾洛却已下一步替他回答,斩钉截铁道:“你可以。”
“莲尊这般相信我?”
晏倾洛并未回应,她素手背负,三千青丝迎风曼舞,尽管是晏归香的身体,洛凡尘心中仍是惊艳,只觉对方仙气卓绝,完全不像魔修出身。
“三尸教和菩提院那边无需忌惮,本座自会庇护你。”
“好,多谢莲尊。”
洛凡尘还想要行礼,却发现被无形之力托举着身体,却见晏倾洛立在原地,平静道:“你我不必多礼,如无意外,你转修玄章后,便是本座之后的下一任莲尊。”
“必不辜负莲尊器重。”
晏倾洛微微颔首,平静道:“去吧,本座也要借你试试那些臭老鼠深浅。”
洛凡尘微怔,莲尊是不是坦诚过头了,他倒是能理解莲尊利用他试探菩提院,毕竟此后大战莲尊也会参与,需要尽可能收集敌方结丹真人的情报。
可拿他当饵,连借口都舍不得找吗?
“放心,不是拿你当饵。”
晏倾洛缓和几分嗓音,似在安慰,洛凡尘正要松口气,却见莲尊平静道:“我只拿自己当饵。”
“啊?”
“去吧。”
晏倾洛余光扫向造仙阁入口,三尸教和菩提院的灵舰早已静候多时。
她从始至终都以丹元敛藏气息,且她本就擅长衍算,不主动现身前,便是伏虎罗汉,也难察觉到她的气息,邓璇霄不给她情报,她也只能自己打探了。
她想要的是和邓璇霄并肩作战,而不是当个念诀加持的工具人。
同一时间,造仙阁护宗大阵入口,云雾缭绕,空间大阵氤氲辉光引导游弋仙鹤徐徐盘旋,开出两条道路后,云海逐渐退散,显露一方倒悬的水瀑,内里可见琼楼瑶池。
“诸位,小女名为陆元秀,代家师和仙阁,恭候诸位大驾光临。”
水瀑显现成镜,身姿婀娜的造仙阁弟子脚踏祥云,肩披七彩翔羽,莲步款款踏鹤而来,遥遥对着众修士鞠躬行礼。
“陆仙子。”
众修士回礼,三尸教灵舰之上,朽山君负手而立,一双黑眸饶有兴趣地凝视着陆元秀,意味深长。
他上次在此女手中吃亏不小,若非今日尚有要事,定要将其诛杀于此。
“诸位道友,还请随我等进入大阵,登临仙阁,我家阁主已备好雅间灵宴,诸位远道而来,且歇息三日,以物换物,三日之后,大拍在至福洞天正式举行。”
陆元秀素手交叠小腹,俏生生行了个万福礼,眉眼温和。
她言罢后,以余光向左右的师姐妹示意,众弟子便按照势力强弱及修士修为,各自开辟空间豁口,引导着诸多灵舰飞舟,缓缓驶入仙阁。
“师姐,这次由您指引三宗,辛苦师姐。”
“三宗?不是只有月影宗吗?”
陆元秀闻言,蛾眉微蹙,宗门给她下发的任务,是亲自迎接月影宗。
“还有三尸教和菩提院,这两个宗门原本是由秋韵师姐指引,不过师姐身体欠佳,只能劳烦您了。”
“三...三尸教...”
陆元秀俏脸微微泛白,仅是听到这三个字,香肩就不自觉发抖。
她嘴唇轻颤,目光恳求,嗓音沙哑道:“这是师尊的亲令?”
“对...所以师妹没法和师姐交换了...”
造仙阁女弟子美眸歉意,施施然行礼后,化作遁光朝升香阁的位置遁行,独留瑟瑟发抖的陆元秀,她唇瓣抿得发白,轻喘许久,吐息方才恢复平静。
“师尊...在考验我?”
陆元秀喉咙发干,心中天人交战,许久才压制住恐惧。
她明白师尊的苦心,修行天通箓最重要的便是心境豁达,如今三尸教已然成为她的心魔,若只一味躲避,往后想成大丹,无异于痴人说梦。
“没关系的...师尊一定在关注这里,我不会有危险。”
陆元秀低喃不停,总算鼓起勇气,御使遁光指引着三尸教和菩提院灵舰停靠,并示意两宗修士下舰,她需要指引的三宗,都属于魔修派系,不可御使灵舰进入,也不得随行护道真人。
“阿弥陀佛,闻名不如见面,造仙阁的仙子,小僧有礼了。”
灵舰停靠,转业煞手持禅杖,右掌托着紫金钵施施然行礼,态度和缓让人如沐春风,身后几位僧侣也都是彬彬有礼作态,眉眼慈和。
陆元秀却并未掉以轻心,拘谨回礼的同时,敏锐察觉到对方眼底潜藏的【淫邪】目光。
被这些妖僧视线扫过,只让她起鸡皮疙瘩,内心厌恶难耐。
“我等并无恶意,只为求取七彩金莲而来,可否行个方便?”
转业煞眉眼含笑,不急不缓让开半个身位。
陆元秀这才注意到其身后,多出一位高塔般的金身罗汉,他身高十尺有余,魁梧雄壮,半裸的上半身肌肉遒劲,仅是立在原地就好似一轮炸开的太阳。
“这是我佛宗,伏虎罗汉,我佛宗广布佛法,难免遭有心之人记挂,还望仙子行个方便。”
“罗汉只为护我周全,若仙子行个方便,往后我佛宗自然会给仙子行个方便。”
陆元秀唇舌发干,不是她不想拒绝,只是在伏虎罗汉火山般喷薄的恐怖血气前,早已心神巨震,两股战战,根本吐不出半个拒绝的字。
龙象七转,金身后期,位列十八罗汉之首,凶名远播八荒。
不过此人理应远在坎荒,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造仙阁?
“仙子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佛子安危,自然会有我家阁主庇护。”
陆元秀嗓音发颤,精神本已在伏虎罗汉灵威之下几乎崩溃,不过威压只持续两息,便有云海自行汇聚,笼罩她周身,迅速隔绝灵威,让她恢复理智。
师尊...果然在庇护着她。
“佛子放心,既然入我仙阁,我造仙阁,必然有义务维护来客安危。”
“哦?若我不信你仙阁呢?”
佛子眼眸眯细,伏虎罗汉虎目怒瞪,不过他已察觉到天宝真人的气息,并未再进一步释放灵威。
“若是不信,佛子可不入仙阁。”
“看来在仙子眼中,本座是恶客了。”
佛子嗤笑,也不再给对面颜面,气氛立时紧张起来,却见三尸教的灵舰停靠,朽山君一袭白袍,洒然踏空而来,笑吟吟道:“道友莫急,我和陆仙子,可是老相识呢。”
“当日造仙阁一别,老奴甚是想念仙子,别来无恙啊。”
朽山君嗓音亲和,让人如沐春风,配上其冠玉一般的俊逸五官,颇有仙气卓绝之感,好似降世谪仙,亲切和善的态度,却令陆元秀畏之如狼,嘴唇颤抖不停。
她瞳孔微微扩大,仅是见到朽山君当面,小腿肚子就止不住发软,险些带着她跌倒在地。
“魔修!”
陆元秀咬牙切齿,朽山君眼眸戏谑,挑衅般道:“当初仙子与老奴立约,只要老奴帮您登位,记名天宝真人,事成之后,便可任由老奴使用三日。”
“如今仙子得偿所愿,许给在下的承诺又要何时兑现?老奴等不及要一亲仙子芳泽了。”
朽山君并未收敛声音,反倒以灵罡加持,让挑衅声传遍周遭数百丈,周遭拜访的宗门修士,皆听闻此言,好奇地投来神识,数百道灼灼目光聚焦烧得陆元秀面红耳赤。
“贱人!”
陆元秀大为恼火,已然失了方寸。
朽山君含笑踱步而来,进一步,陆元秀就退半步,直到被逼到抵住阵纹水镜退无可退,方才眼神惊恐地注视着来人,心中愤恨至极,脸色却愈发苍白。
她曾被朽山君勾动心魔,沦为棋子,险些魂飞魄散,宗族被诛,与三尸教有血海深仇。
奈何只是见到朽山君,她心中就怕得不行,根本生不出抵抗的力气,只能瑟缩肩膀,不停发抖。
“我手中倒是留有仙子的仙姿,若是仙子不肯履约,我便只好拿给诸位道友一观了。”
“陆仙子的仙姿,诸位和我,都垂涎已久呢。”
朽山君嗤笑,手中显现一枚玉牌,陆元秀脸色涨红,她从来没和朽山君发生过实质性关系,此獠就是在污她名声,她就要去夺,朽山君只一个冷厉眼神,就把她吓退。
“还请诸位道友,给我做个见证人。”
朽山君言罢,捏碎玉牌,内里显现出陆元秀的俏脸和声音,化作虚像投影映满半边天穹。
正是朽山君当初潜入造仙阁,化身老奴和陆元秀秘密勾结之时。
【若我能帮仙子登位,拿下记名弟子大位,届时还请让老奴一亲芳泽。】
【我明白,只要你帮我登位。】
言语清晰无误,丑陋的老奴和一尘不染的仙子形成强烈反差,众修士啧啧称奇,看向陆元秀的眼神也愈发古怪,便是造仙阁弟子也是脸色微变,想要出手制止,又恐惧朽山君修为。
只能派人禀报结丹长老,可一来二去久久不见长老现身,已然是来不及了。
“早有听闻陆仙子与魔修有染...不知是真是假。”
“看朽山君言辞,怕是确有其事,啧啧...到底是魔修出身,倒是好雅兴。”
“就是这陆元秀,当初天宝真人亲自为其证名,现在看来,怕是要把造仙阁的脸都丢尽了。”
老奴和仙子的龌龊言语萦绕在耳边,陆元秀素手攥得掌心出血,大口喘息,只觉脑袋要炸开。
她心中悲愤,又无可奈何,强烈的恐惧感几乎要把她击垮。
她耳边的声音逐渐失真,只能听到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和强烈的耳鸣声,方寸大乱的同时,心魔早就被朽山君悄无声息勾动,已有心魔骤起的倾向。
“朽山君,你这杂种!”
陆元秀咬牙,强烈的恐惧和心境起伏,让她根本无力开口反驳,仅是维持呼吸便已竭尽全力。
“呵呵,远来是客,身为造仙阁弟子,就是这般迎接贵客的?”
朽山君嗤笑,心中满是复仇的快意,戏谑道:“一天是魔修,一辈子都是魔修,就算拜入天宝真人门下,也是个不知礼节的野女人,天宝真人没教给你面见贵客要行礼?”
“跪下,把本座和菩提院的道友迎进去,本座便放你一马。”
“你这蒲柳姿色,也配服侍本座,笑话!”
朽山君轻哼,陆元秀只觉脑袋要炸开,偏偏又畏惧朽山君淫威,几乎崩溃。
朽山君乃是八大圣子之首,奸邪狠辣,她根本...根本没办法与其抗衡,只是对上眼神,她肩膀就止不住发抖,几乎要昏厥过去。
“贵客自然要迎,至于饿狼,当然要喂满大棒,造仙阁还是对尔等臭老鼠太仁善了。”
嗓音徐徐,毫不掩饰其中轻视。
众人被声音吸引,一时怔住,纷纷想看看是谁敢在三尸教面前强出头。
“你这草包,反客为主,骂你声杂种不冤。”
嗓音夹杂灵罡盖过朽山君的声音,洛凡尘负手踏云而来,伏虎罗汉怒目微眯,磅礴灵威如怒海狂啸,吹得洛凡尘长发曼舞,他面容却平静如故,闲庭信步,似是并未受半分影响。
“凌冷,你还没死啊。”
朽山君眼眸眯细,直到确认来人的气息后,脸色才流露出一抹戏谑笑意。
凌冷倒是有资格当他的对手。
“你这草包口臭如粪,污蔑人家仙子清白,三尸教这等下作宗门就是这样,毫无信誉脸皮可言,阴沟里的老鼠都比尔要干净可信。”
洛凡尘嗤笑,袖袍轻挥,大圣至人幡显现,滚滚黑雾自魂幡喷薄而出,轻易便盖住天穹的投影光幕,并将其侵蚀得支离破碎。
“怎么,你也看上这位陆仙子,要为她出头?”
“龌龊东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我月影宗对付你三尸教,需要理由?”
洛凡尘无视伏虎罗汉和洞虚山人的怒视,缓步近到朽山君身前百米,将将好挡在陆元秀身前,后者俏脸微怔,看向对方的眼神不敢置信。
洛凡尘并没有理会陆元秀,他只是借题发难,主要是给莲尊探明洞虚山人和伏虎罗汉争取时间,至于帮陆元秀,只是顺手为之。
“狂妄,筑基中期,也敢和本座狂吠?”
朽山君脸色微微僵硬,显然被洛凡尘阴阳怪气激出几分火气。
“若没有本座,你也配坐上道子之位?就凭你这草包?寂相子尚不是我的对手,你又能如何?”
“寂相子算什么东西!”
朽山君被戳到痛处,嗓音不自觉拔高几分。
“寂相子不是东西,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滚开。”
言罢,洛凡尘轻挥魂幡,便见血色鬼纹曼舞,婴孩啼哭声不绝于耳,下一刻,一抹赤红玄光自他指尖瞬间激发而出,裹挟着一百零八道厉鬼,搅得云海溃散,直袭朽山君面门。
“狂妄!”
朽山君大怒,当即认出是天魔宗的胎盘术,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
他没想到,这凌冷真的敢直接对他动手,而且上来就是杀招,此獠把伏虎罗汉和洞虚山人当空气不成?何等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