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
朽山君脸色阴鸷,紫河车术凶威袭面,他浑身灵罡都因凶戾魂力侵袭而微微滞涩。
紫河车术本就以诡谲迅捷著称,便是有准备的情况下,也很难躲避,更何况是瞬发。
饶是他战斗直觉极强,也只能勉强御使灵罡护体,同时腰间魂铃作响,嗡鸣轻颤间化作血光膨胀数十倍,鸣钟般护在他身前。
“轰——”
轰击产生的灵爆掀得周遭修士狼狈后撤,仅是逸散的余威便搅得云雾晦暗,阴翳森冷。
紫河车术侵略如火,便是朽山君的多次压缩凝练后的腐朽灵罡,也难以直接抗衡,短短三息便被轰得支离破碎,而紫河车术,仅是被朽坏掉表层,余下的大半威能直接轰在招魂铃之上。
“嗡嗡嗡...”
魂铃悲鸣,铃身被紫河车术轰得巨震不停,表面繁复血纹忽明忽暗,铃身看似安然无恙,内里却逐渐迸出细小豁口,好在是魔门至宝,虽被压制,也算勉强挡住紫河车术威能。
“你这厮,取死有道!”
朽山君脸色微变,掐动灵宫诀的手掌轻颤,竟有些痉挛。
他爆退十余步,竭力定住中宫,僵持十余息后,总算把紫河车玄光消磨殆尽,袖袍轻挥间,腐朽灵罡喷薄裹挟着魂铃一起,把血色玄光吞噬的同时,裹挟余威化作墨绿色光束,直杀洛凡尘眉心。
墨绿光束显现骷髅鬼影,内里似有密密麻麻的蛇虫,所过之处黑云崩散,腐臭熏天。
“枯寂——虫煞!”
“雕虫小技。”
洛凡尘面如平湖,负手而立,身后陆元秀两股战战,俏脸被墨光照得发白。
她本能想要后撤,奈何身体都被这狂躁灵威压住,好似定在原地,难动分毫,一时肝胆俱裂。
她当即认出这是朽山君闻名已久的杀招,中品道经秘术【九虫诀】的杀招之一,此法分九术,取自修士九虫之力,各有不弱于中品道经术诀的玄妙,九法合一,甚至可以媲美上品道经。
“散。”
寒芒袭面,洛凡尘腹中丹田灼热,青帝灵罡自灵脉奔腾嗡鸣,游身而动。
他单手呈掌,轻描淡写隔空捏住那抹阴翳腐臭的墨绿玄光,却见玄光震颤不止,似被无形之力死死按住,再难寸进,最终定格在他眉心咫尺之遥,最后瓦解崩散。
“这是...”
朽山君脸色微变,似有些难以置信。
他倒是有翻阅过宗门内与凌冷的斗法记录,情报内便有这招能够化解术诀的诡异神通。
他本以为这等神通使用条件会非常苛刻,不成想没有明显的蓄势动作也就罢了,连效果也远超他预期,竟能以筑基中期修为,化解他这筑基圆满的道经术诀。
“如果是寂相子的话,我还真会觉得棘手,也幸好是你这草包。”
洛凡尘嗤笑,再挥动云袖时,第二枚紫河车术竟已蓄势待发,婴孩啼哭声不绝于耳。
朽山君脸色难看至极,一颗心跌到谷底,按宗门的情报,这凌冷应该只能瞬发一次五成威能左右的紫河车术,怎可能在短时间内,又瞬发第二枚。
不对...第一枚紫河车术并非瞬发,凌冷在主动现身之前,便已完成蓄势。
“故意降低术诀威能来麻痹本座,你这厮,好生狡诈!”
凶戾魂力袭面,紫河车术咆哮已然裹挟厉魂激发,轰出的灵爆震得云雾自行溃散。
朽山君暗道糟糕,以他的手段倒是能勉强接下这发紫河车术,但必定会受些轻伤,狼狈在所难免,堂堂三尸教道子被人越阶压上一头,少不得颜面大损。
“好狂妄的后生,当本座是死人吗?”
紫河车玄光杀威袭面,关键时刻,众人只听到一声轻哼,便有漫漫灵威顷刻笼罩方圆百里,来自生命层次的灵威压得众人抬不起头,心中惊惶。
再看紫河车玄光,亦在灵威之下,瓦解崩坏不停,好似烈日下的细雪,顷刻消融。
“呵,堂堂天魔宗,座下修士,什么时候这般没有教养了?”
嗓音悠悠,灵舰之上,洞虚山人灰袍猎猎。
他仰头负手,眼神睥睨,游身赤金丹元氤氲,来自金丹的灵威好似逐渐升起的太阳,压得众人肝胆俱裂,他脚步徐徐,一步数百丈,声音未到,人便已来到朽山君身前,玩味地注视着洛凡尘。
“洞虚山人?”
“既见本座当面,为何不拜?”
洞虚山人轻哼,居高临下斜去一抹余光,煌煌金丹灵威倾碾,好似重岳压顶。
“拜?你算什么东西,当得起本座一拜?”
洛凡尘眸中毫不掩饰轻视,体内混元道胎发力,压根就不受金丹灵威影响,至于身后的陆元秀早就两腿发软瘫倒在地,她颤巍巍地抬头仰视,只觉这位凌圣主的背影伟岸无比。
“刚极易折,你好大的胆子。”
洞虚山人眼眸眯细,气息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森冷杀机压得洛凡尘血液都好似要凝固。
“本座灭你,如捏死一只蚂蚁。”
“既然如此,山人为何还不动手?侥幸成个金丹罢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有莲尊撑腰,洛凡尘自不会忌惮洞虚,他全力催发混元道胎,在连绵不绝的灵威下巍然不动,好似镇住瀚海的擎天巨柱,同时目含轻蔑地分出一抹余光,扫向朽山君。
“如果是寂相子,岂会躲在护道真人背后,连直面我的勇气都无,你这废物也配当道子?”
洛凡尘嗓音徐徐,朽山君被戳到痛处当时就要炸毛,暴怒着让洞虚别管闲事。
“山人,你退下,我来宰了他!”
“你这草包...”
洞虚微怔,气极反笑。
这凌冷到底是天魔宗出身的圣主,能轻易化解他的金丹灵威不说,手段亦是不错,已有人杰器量,再看自家这位道子,活脱脱的一个草包。
也不知扶这草包上位,是对是错,虽然好控制,但关键时刻实在拿不出手。
他轻轻摇头,袖袍卷动间便把朽山君吹得连退三步,晕头转向再难开口。
“取死有道,今日本座便替天魔宗好生管教你这孽障。”
洞虚轻轻摇头,缓缓踏出半步。
就这半步,洛凡尘护体灵罡瞬间崩溃,体内丹田冰冷一片,混元道胎瞬间濒临极限,已然失去对灵威的抗性,眼看洞虚就要再踏出剩下的半步,洛凡尘只觉要被灵威压爆。
“我圣宗之主,何时轮到尔等臭老鼠管教?”
空灵嗓音所过之处,金丹灵威消弭无形,洞虚山人脸色微变,和闭目养神的伏虎罗汉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一股强横阴翳的丹元气息。
厚重似海,森冷如冰,两股灵威仅是将将触碰,洞虚山人的金丹灵威便被迅速蚕食瓦解。
“哼!”
洞虚山人轻哼,转灵威为丹元,滚滚黑云自他脚下喷薄而出,遮蔽天日。
腐朽腥臭的丹元所过之处,灵力崩溃,护宗幻阵朽坏,几乎在瞬间把洛凡尘周遭包裹,似要将其朽坏为粉,不过在接近其方圆一尺后,再难寸进。
“以大欺小,呵...有趣。”
嗓音未落,漫漫幽黄色忘川之水自洛凡尘脚下凭空显现。
看似只是薄薄一层水幕,实则是忘川之河的具象显现,内里的水属丹元,足够填满一条洛河,任这腐朽丹元再强,也难侵蚀分毫。
洞虚山人脸色微变,余光扫向伏虎罗汉,后者会意,立时爆喝,体表金光大涨。
磅礴血气凶如恶虎,裹挟水幕,掀起百丈水浪,烧得内里幽水炸响,蒸发不停,奈何此水本就等同于忘川之河本身,饶是两人合力,也难占便宜。
“不过如此,三尸教和菩提院当真一代不如一代,堂堂金丹,也只能以修为欺负我门下晚辈。”
“也不知尔等,哪儿来的脸皮。”
嗓音淡漠,幽水薄幕中,晏倾洛倩影在白雾中缓缓显现,仅是一步便近到洛凡尘身前,把他护在身后的同时,轻拍他肩膀,赞许道:“不错,接下来交给我便是。”
“晏归香?”
洞虚山人眼眸眯细,总算感知真切来人气息,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晏归香这女人,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在此女现身主动释放丹元之前,他和伏虎都未察觉到此女气息,且丹元角力,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简直不可思议。
单打独斗...他和伏虎,怕不是此女对手。
“你要结丹后期了?”
洞虚山人嗓音难掩艳羡,一时看不出晏归香虚实,谨慎地并未发难。
伏虎则虎目灼灼,眼中精光大涨,毫不掩饰脸色的贪婪,朗声大笑道:“传闻晏真人大丹再转,我本以为只是蠢笨之人的谣言。”
“今日一见,方知天下真有逆天改命之事,晏真人仙姿,本座惊为天人呐。”
伏虎罗汉鼻尖轻嗅,与洞虚交换眼神后,缓缓收敛周身灵威。
除非斗上三天三夜,再以道域对抗收尾,否则他们奈何不得现在的晏归香,此女大丹再转,乃是以自身毅力和手段逆天改命,对玄章核心法则的参悟造诣定在他们之上。
“聒噪,要斗便斗。”
晏倾洛嗓音淡漠,赤眸静如平湖不带半分感情。
尽管只是交手片刻,她也已经大致摸清伏虎和洞虚的虚实,并可借此衍算出其常态下的大半战力,结合这些年收集的情报,足够把两人查个七七八八。
洞虚大丹有旧伤,丹元看似凶戾实则内里空虚。
伏虎气血磅礴,生机金身却有弊病,显然近些年受过重伤,暂时还未恢复巅峰。
两人一个最多保有七成战力,一个大概八到九成。
“哈哈哈,晏真人何必如此?我等不过是见猎心喜,指点这后辈一二。”
伏虎罗汉满脸横肉的国字脸沉下几息,而后迅速舒缓转为喜色,笑声震天,至于洞虚,亦是笑着拱手行礼,叹道:“凌圣主不愧是圣宗出身,我家道子比之,犹如真金比草芥。”
两人默契选择暂避锋芒。
现在和晏归香冲突,难分胜负不说,斗起来难免生出变故,万一让驼元曦趁机逃掉,他们就难辞其咎了,不过...这晏归香的金丹,倒也诱人得很呐。
“我家道子冒犯了贵宗圣主,愿意亲自赔礼道歉。”
【谁是草芥,谁要道歉?】
朽山君怒目而视,就要破口大骂,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
“道子为大计着想,权且忍耐一二。”
“我忍耐个屁!我哪儿不如这凌冷?让我和他斗,我必取此獠首级!”
朽山君大怒,神识传音都显得焦躁起来,却见洞虚山人只慢悠悠说了句:“道子不想要金丹?”
“金丹?山人何出此言?”
听闻【金丹】二字,朽山君脸上怒意肉眼可见消散,黑瞳精光大涨。
他如何不想要金丹?围猎驼元曦本身,除七彩金莲外,不就是为她腹中金丹吗?
奈何他为替代寂相子上位,已经主动放弃争夺驼元曦金丹的资格,可这金丹,乃是最顶级的结丹至宝,他如何能不动心?
“金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洞虚山人循循善诱,朽山君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眼前的晏归香,嘴唇微动。
“山人是说...”
“有掌中佛国大阵在,灭杀一个是灭,两个也是灭。”
洞虚山人眼眸转冷,淡淡道:“晏归香已然成了气候,对我三尸教威胁太大,若放任不管,月影宗势必问鼎大荒,这凌冷又与我宗不和,往后调兵遣将掣肘颇多。”
“不如一鼓作气,将晏归香灭杀于大阵,拿下大荒,两枚金丹,宗门和菩提院也够分。”
“天魔宗若是报复...”
“你我得大丹后,立即回宗闭关便是,烂摊子交给妒花,报复也报复不到我等头上。”
洞虚山人嗤笑,利诱道:“如何?若得晏归香腹中金丹,道子往后金丹大道便是坦途,只要成了金丹,往后还怕天魔宗报复?”
“我要怎么做?”
朽山君心中贪念大涨,根本不需要洞虚蛊惑,自听到【金丹】二字时便已然心动。
类似他和寂相子这等【棋子】,金丹的诱惑无比致命,这是他跳出棋盘的唯一机会。
“很简单,道子只需稍微放下姿态,麻痹这凌冷便是,结盟也好,结拜也罢,哪怕是当仆从,只要能让凌冷掉以轻心,我等便有法子把他勾到大阵当中。”
“届时晏归香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等她发现步入杀阵,为时晚矣。”
“两位金丹真人,若是生出变故...”
“以八敌二,辅以佛国大阵,优势在我等,就算此女有通天之能逃过一劫,往后也难成气候,我等至少能夺下驼元曦的金丹,足够向宗门交差。”
洞虚山人言罢,催促道:“本座倒是不急,可道子若错失良机,可就追悔莫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