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枚。”她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如果我没记错，他凝聚第一枚金印，是在入队考核之前。不到一纪元。”
“是。”莱尼亚顿答道，“从入队到现在，总计不到一千纪元。这中间至少有四百纪元是在前线作战。他的混沌规则感悟度已经达到30%，正式踏入真源境中阶。”
温茜婓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速度确实不错。”说着，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上次说他出身公养宙蚌？”
“是。”莱尼亚顿看了厉一眼，替他说出了那个词，“公养系。”
温茜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了。”她说，“原本我应该亲自见一见这个林毅。但如今大战正酣，显然不合适。”
她略一沉吟，随即做出了决定。
“这样，你把他叫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莱尼亚顿侧身看向厉。
厉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几乎是在军主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抬起手腕激活了军士徽章。
通讯信道瞬间建立。
正在修炼室内稳固生命之印的林毅，徽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睁开眼，是厉。
他立即接通了通讯。
厉的声音从徽章中传来，言简意赅。
“林毅，立即来统领指挥室，军主要见你。”
军主？
林毅顿时一怔。
军主要见他？在这个刚刚凝聚了第四印的节点？
林毅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现在显然不是多问的时候。
他只应了一句，“是。”便站起身，然后推开舱门，大步朝舰外走去。
黑岩级母舰的统领指挥室位于整艘母舰的最深处，被十二层独立的混沌规则壁垒环绕，任何外来的探测手段都无法穿透。
林毅在母舰智能的引导下穿过一道道身份验证的关卡。
每一道关卡的冷光扫过他的徽章时都会停顿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小小军士凭什么有资格踏入这片重地。
确认通过后，厚重的合金门才无声滑开。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混沌符文，那些符文以一种极为缓慢的节奏明灭着。
通道的尽头，最后一道门终于打开。
指挥室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高大的穹顶无数血色晶核镶嵌其上，正以一种奇异的规律闪烁，指挥室正中央，一道深蓝色的虚影悬空而立，正是军主温茜婓。
莱尼亚顿统领站在虚影正前方，厉则侍立在侧后方。
林毅大步走入，在距离虚影约三丈处停步。
右拳捶胸，身体微微前倾。
“第16分队第5小队林毅，见过军主大人。见过统领大人。见过舰长大人。”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面见军主本人，但军主的影像他早就见过无数次。
那些影像中的温茜婓军主总是端坐在高位之上，目光冷峻，语调从容，一言一语都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温茜婓的目光在林毅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
“林毅。你的情况，莱尼亚顿统领已经向我汇报过了，不到一千纪元，真源境中阶，四枚浑宇印，很不错。你的天赋，即便放在整个寂厷宙域所有真源境之中，也足以排进前列。”
林毅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接话。
他听得出军主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温茜婓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以你目前的表现，也算是勉强达到了恒岛的入选标准。”
恒岛？
那是个什么东西？
林毅下意识的用余光瞥向一旁的厉和莱尼亚顿统领，想看看两人是个什么反应。
结果，他发现，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厉同样一脸茫然，显然这个词对他来说同样是完全陌生的。
而莱尼亚顿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的银甲表面荡起一层细微的涟漪，那是体内混沌法则之力剧烈波动的外在表现。
旋即，林毅便见到莱尼亚顿上前半步，惊讶道：“军主，您是说......林毅他可以进入恒岛？”
温茜婓微微摇头。
“不是进入。”她纠正道，“我只是拥有推荐权，可以让他获得入岛的测试资格。是否能真的进入恒岛，还要看他能否通过入岛测试。”
莱尼亚顿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个纠正而平复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退回原位，但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仍然翻涌着未及消散的波澜。
而林毅将这些尽收眼底。
他注意到，莱尼亚顿说的不是“恒岛是什么”，而是“林毅可以进入恒岛”。
这说明统领知道恒岛的存在，而且对它的评价极高。
而军主方才那句“只有推荐权”的补充，说明这个恒岛的门槛远比他所想象的要高。
他现在还只是拥有了测试的资格。
林毅压下心中的好奇，右拳仍然抵在胸前。
“军主大人，属下斗胆请教，不知这恒岛？”
温茜婓看了莱尼亚顿一眼。
莱尼亚顿会意，转向林毅。
“恒岛是我们第七恒域的一处修炼圣地。关于恒岛的消息，一般而言只在永源境以上的修行者之间流传。”
厉眉头微挑，但没有插话。
莱尼亚顿继续说了下去。
“之所以称之为恒岛，是因为它的创设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培养出恒源境强者。”
恒源境。
林毅心中顿时一惊。
那是掌握混沌源律的存在，即便在宙域之中都是一方巨擘。
而现在，统领告诉他，有一个专门为了培养恒源境强者而设立的修炼圣地。
“对于恒源境之上的道源境，公认是无法靠资源堆砌或者别人教导就能培养出来的。”莱尼亚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能走到那一步，全靠造化。但恒源境不同。恒源境的门槛虽然高得令人绝望，却终究是有路可循的。”
他看向林毅。
“当然，不是所有进入恒岛的都能成为恒源境。恒岛分为外岛和内岛。外岛的准入条件相对宽松一些，但只要能从外岛顺利走出来，至少也是永源境高阶之中的佼佼者。”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至于能从外岛进入内岛的......”
“几乎都能成为恒源境强者。”
指挥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乎。
莱尼亚顿说的是“几乎都能”。
这意味着从内岛走出来的人，绝大多数都最终踏入了那个让无数修行者仰望终生的境界。
即便有例外，也是极少数。
厉站在莱尼亚顿身后，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几分。
恒岛。
保底永源境高阶，得到进入内岛的机会便基本上等于一只脚踏入了恒源境。
这样的机缘，别说是真源境了，就算是永源境强者听了也要眼红得发疯。
这种机会，傻子才会拒绝。
这时，温茜婓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莱尼亚顿说得不错。恒岛的修行资源之雄厚，培养力度之大，远非外界可以比拟。”
“当然，”她话锋一转，“如此丰厚的资源不会白白给出去。恒岛成员在享受资源的同时，也必须按照要求经历不同程度的生死考验，因为按部就班的修炼显然是无法培养出真正强者的。有些考验的危险程度，甚至超过你们在前线与黑寂兽搏杀。恒岛的历史上，有大把的天才进去便再也没有出来。”
“但与之对应的，是岛内各阶段生死考验的奖励。这些考验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危机之中都藏有机遇，其中不乏在混沌宙海范围中都称得上极为珍贵的宝物，只要能活着完成考验，得到的回馈将是你们难以想象的。”
她看向林毅。
“这是一条极为艰辛的路，但也无疑是一条通往更高处的捷径。”
温茜婓说完，便不再开口。
她的虚影悬在屏幕中央，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林毅，等待他的回答。
莱尼亚顿也看向林毅。
厉的目光更是直接。
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你小子还犹豫什么。
对他们这些处在抗击黑雾第一线的强者们来说，所谓的生死考验压根不是个事儿。
那些考验任务固然危险，和黑寂兽搏杀难道就不危险了？
而此时，林毅心中念头电转。
他刚开始听到那些种种好处时，差点就要开口答应了。
但温茜婓后面的话却顿时让他冷静了下来。
“必须按照要求经历不同程度的生死考验。”
“有些考验的危险程度，甚至超过你们在前线与黑寂兽搏杀。”
“恒岛的历史上，有大把的天才进去便再也没有出来。”
这说明就算是那些真正的天才，都有不少折损在了岛中。
那么自己呢？
真的能保证安全？尤其是在自己没什么背景的情况下？
林毅在心底将这些利弊以极快的速度权衡了一遍，随即拿定了主意。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端端正正地向温茜婓的虚影行了一礼。
“属下多谢军主厚爱。”
他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才放出来。
“恒岛是无数强者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能得军主推荐，是属下莫大的荣幸......”
说着，他抬起身，迎着温茜婓的目光，缓缓道：
“但......请恕林毅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