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摇头。
景元把木剑递还给她。“因为一个怕你走不稳,一个怕你走不快。”
他看了彦卿一眼。“彦卿小时候练剑,是将军教的。将军——也就是我师父——教他剑术的时候,前三天只站桩,第七天才让碰剑。整整七天,就那么站着。他觉得学剑就得这么来,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急不得。”
他又看了云璃一眼。“云璃姑娘不一样。朱明的剑法是铸剑师的剑法,讲究从实战里磨。她小时候跟着爷爷在炉火边长大,剑还没学会就先学会了劈柴。所以她觉得,动手才是最好的学习,练一百遍不如打一场。”
三月七听着,似懂非懂。“那……到底谁对?”
景元笑了。“都对。”
他走回廊下,在怀炎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端起一杯不知道谁放在那儿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一口喝了大半杯。
“学走路,有人先学站,有人先学跑。站得稳的走得稳,跑得快的跑得远。但最后都会走路。”他把茶杯放下,看着三月七,“关键是——你想怎么学?”
三月七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剑。她想起云璃扛着巨剑在街上横冲直撞的样子,剑尖拖在地上,火星子四溅,整个人像一团烧着了的火。她又想起彦卿站在神策府廊下,剑垂身侧,安静得像一棵竹子,但谁也不敢小看他。
“我想都想学。”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我想学彦卿的稳,也想学云璃的快。我想像云璃那样,拿着剑冲上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怕。我也想学彦卿那样,站在那儿,敌人就不敢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云璃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火气,也不是被爷爷抓包的心虚,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看见了一颗还没打磨的石头,忽然露出了一点里面的玉色。
彦卿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握着木剑的手松了一些。
怀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很真。
“这丫头,比你们两个都有想法。”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三月七面前。“想学快,找云璃。想学稳,找彦卿。”他看了景元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老头儿特有的促狭,“至于怎么把快和稳揉到一起——那是你自己的事。别人教不了。”
景元接上话。“行了,都别站着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云璃姑娘,你带她去练发力。彦卿,你明天继续教基本功。各教各的,别打架。半个月后看成果。”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人,声音忽然沉了半分,带着一种将军的威压。“谁要是再吵,我就请怀炎将军来评理。”
怀炎哼了一声。“评什么理?谁不听话,我带回去关三天禁闭。剑没收,工坊不许进,每天就抄剑谱。”
云璃的脸抽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爷爷那张笑眯眯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彦卿低下头,嘴角抽了抽。
景元看着他们两个吃瘪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三月七一眼。“对了,你那个师父——李悟那家伙,许诺了一门剑法?”
三月七愣了一下,点头。
景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罗浮没什么事能瞒过我”的从容。“能从银河这头劈到银河那头的那种?”
三月七又点头。
景元看了彦卿一眼,又看了云璃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怪不得。我说怎么一个比一个急。”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屋里走。怀炎拄着拐杖跟上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老铁给我留下。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把地板砸碎了。”
云璃的脸垮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老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看彦卿,又看看云璃。
云璃把老铁往肩上一扛,朝三月七扬了扬下巴。“发什么呆?走,练发力去。趁我剑还没被没收,多教你两招。”
三月七被她拽着往外走,步子还没站稳。彦卿在后面跟上来,声音不紧不慢:“三月小姐,明早记得来神策府。步法不能断,今天的基础还得补。”
“哦、好……”三月七被云璃拽着,回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