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炎没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彦卿身上,又落在三月七手里那把还在微微发抖的木剑上,最后看向景元,哼了一声。
“你这徒弟,脾气不小。”
景元笑了,他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一身将军袍子松松垮垮地披着,像只晒太阳的狮子,懒洋洋地看着院子里这场闹剧。“彼此彼此,你的孙女也不遑多让。”
怀炎又哼了一声,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拐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像钟摆一样有节奏。
走到云璃面前,他停下来,仰头看着她——他个子不高,云璃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但云璃低着头,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耳朵尖都红了。
“爷爷,我不是在闹……”
“我知道。”怀炎打断她,声音不重,但云璃立刻闭嘴了。“你在教人剑法,教得怎么样?”
云璃沉默了一瞬,老老实实地回答:“她资质很好,学东西快,反应也快。
但进度太慢了,按彦卿那个法子,三个月都上不了台。”
怀炎点点头,不置可否。他转过头看向彦卿。
彦卿已经收了架势,木剑垂在身侧,微微欠身行礼。“晚辈以为,学剑当先正其形,后练其气,再习其技。三月小姐昨日才开始接触剑术,连握剑的力气都没练出来,现在应当以基本功为主。
云璃姑娘的教法对初学者来说太快了,容易走偏。”
怀炎又点点头。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三月七。
三月七被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盯着,下意识站直了一点。手里的木剑又晃了一下,她赶紧握紧,指节都捏白了。
“你就是那个要学剑的丫头?”
三月七点头:“是、是的,前辈。我叫三月七,是星穹列车的——”
“我知道你是谁。”怀炎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但没什么恶意。“手在抖。”
三月七的脸微微发烫:“昨天练得有点多,今天胳膊还没缓过来……”
怀炎没说话。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木剑的剑身上,轻轻往下压了一压。三月七的胳膊立刻往下沉了一截,她咬着牙拼命往上抬,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怀炎松开手,看了她一眼。
“力气不够,底子也薄。彦卿说的没错,你现在最缺的是基本功。”他顿了顿,又看向云璃,“但云璃也没说错。光练基本功,你三个月也上不了台,学剑的热情早就磨没了。”
三月七愣住。两个师父都说了“没错”,那到底谁对?
怀炎没再理她,转头看向景元。“你的徒弟,你来定。”
景元从廊柱上直起身来。他走过去,站在彦卿和云璃中间。没拿剑,也没摆什么架势,就那么站着,两手抄在袖子里,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彦卿往后退了半步。
云璃也往后退了半步。
景元看着他们,笑了。“都怕什么?我又不训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彦卿身上。“彦卿,你教她基本功,要多久?”
彦卿想了想。“每日两个时辰,半个月可入门。”
景元点点头,又看向云璃。“云璃姑娘,你教她发力,要多久?”
云璃想了想。“每日两个时辰,半个月也能入门。”
景元笑了。“那就是都能教。半个月后,基础也打了,力气也练了,不矛盾。”
彦卿和云璃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景元走到三月七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木剑,在手里掂了掂。木剑很轻,在他手里像个玩具。
“丫头,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