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贾政带着贾宝玉,出了荣国府的大门,往新家学去。
新家学离荣国府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贾政领着儿子进了家学大门。
学监赵亦华今日心情甚好,特意穿着一身新制的青色袍子,见了贾政,忙上前打千儿请安,恭恭敬敬地道:“给二老爷请安。家学里一切已备办齐整,就等学生们来了。”
贾政点了点头,端严地说道:“既然委了你做学监,你便要上心监督,不可懈怠。”
赵亦华躬身道:“二老爷放心,小的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郡公爷和二老爷的重托。”
贾政带着贾宝玉在学里转了一圈,看了讲堂、习武场、厨房等处,见样样都收拾得妥帖,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对贾宝玉叮嘱道:“你便在这里好生念书,莫要惹事,听见没有?”
贾宝玉只得又应了一声,贾政方转身去了。
贾宝玉站在院子里,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正发呆,忽听得身后有人唤道:“宝叔,你也来了?”
贾宝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哥儿正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穿着半旧的袍子,面容清秀,正是贾芸。
贾宝玉瞧着面善,知道是旁支子弟,却一时间想不起是谁了。
贾芸见状,也不郁闷,笑着自我介绍:“宝叔不记得了?我是芸儿。”
贾宝玉这才想了起来,点了点头,勉强笑道:“你也来了。”
贾芸笑道:“可不是?郡公爷发了话,二十岁以内未成婚的子弟都要来,我如何能不来?宝叔,咱们往后便是同窗了,还请宝叔多多关照。”
贾宝玉心里苦笑,关照你?如今我连自己都关照不了。
两人一同进了堂内。
堂内摆着二十来张小书案,整整齐齐的。
贾宝玉寻了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学生,有贾宝玉一眼认出的,也有想不起是谁的。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贾宝玉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身边的贾菌:“菌儿,我问你,你可知道,旧家学里香怜、玉爱那两个附学的学生,此番可还来么?”
贾菌道:“这个我倒听说了。那些附学的学生,不守规矩的,都被清出去了。香怜、玉爱还有金荣几个,都不许再来了。”
贾宝玉不由得心头一沉。他虽不喜金荣,对那香怜、玉爱却是有好感的。那两个生得妩媚风流,说话也温柔,在旧家学时,他常与他们说笑,心里受用。如今听说他们不来了,原就郁闷的他,又添了一层惆怅。
他叹了口气,心里暗道:“罢了罢了,不来便不来罢。这新家学本就无趣,如今连他们也见不到了,越发没意思了。”
这时,一位年过五旬的举人塾师走了进来。这塾师姓于,名唤于文韶,学问不浅,为人方正,奈何时运不济,屡试不第。他此番受袁易之聘,来贾氏家学任教,自是不敢怠慢。
于文韶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堂下众子弟,见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肃静!”
这一声虽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堂下登时安静下来。
于文韶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诸位既来此读书,便当以学业为重。从今日起,每日上午讲经读史,下午习武射箭,并策论写作与典籍背诵,不得无故缺席,不得迟到早退。若有违者,按学规处置,轻者罚站罚跪,重者逐出学门,永不许入。”
众子弟听了,面面相觑。
于文韶又道:“今日第一课,咱们先讲《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哪位学生来说说,这三句话是什么意思?”
堂下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于文韶等了片刻,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贾宝玉身上,道:“宝玉,你来答。”
贾宝玉没想到第一个就点到自己,心里一慌,勉强站起身来,支支吾吾地道:“这……这‘明明德’嘛,便是彰显光明的德行。‘亲民’便是亲近百姓。‘止于至善’便是……便是达到最完善的境界……”
于文韶听了,微微点了点头,道:“大致不差,只是‘亲民’一说,古来有两种解释,一作‘亲近百姓’,一作‘新民’,即使人弃旧图新。你且坐下,往后要多用功。”
贾宝玉如蒙大赦,忙坐了下来。
接下来,于文韶又点了贾芸等几个学生提问,贾芸答得虽不算精彩,却也中规中矩,没有出丑。
一堂课下来,贾宝玉只觉得头昏脑涨。他看了看贾芸,见贾芸正端端正正地坐着,聚精会神地听讲,心里暗道:“这芸儿倒是个有耐性的。”
好容易熬到了午时,于文韶宣布下课,众子弟如释重负,纷纷起身,有的喝茶,有的去净房,有的聚在一处说笑。
贾宝玉没心思与人说笑,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忽见赵亦华走了进来,对众子弟道:“午饭备好了,都用饭罢。用了午饭歇息半个时辰,歇息时不许出学堂。午后便要习武了,要练半个时辰,这可是郡公爷的钧令。”
贾宝玉一听这话儿,长长叹了口气,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