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出了院门,翻身上了一头铁青大走骡。他本不爱骑马,嫌马性子烈,颠得慌,倒是这走骡温顺稳当,骑着舒服。
袁易特意派了属下两名亲兵,送薛蟠去密云大营,此刻这两名亲兵皆骑着马。
薛蟠催动走骡。
大车跟在后面,车夫甩了个响鞭,拉车的骡子便迈开步子,得得地走了。
一行人穿过大半个神京内城,到了东直门。
城门处,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熙熙攘攘的。守城门的把总见薛蟠骑着大走骡,跟着两个骑马的亲兵,还有一辆大车,便知是有来头的人,又认出了其中一个叫赵彪的亲兵,乃是当今四皇子属下的,便放他们出去了。
一行人出了神京,经过顺义县、牛栏山,两天后到了密云地界。
密云在神京东北方向,距离一百多里,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密云大营则坐落在县城外的一片平地上,营盘占地极广,营帐连绵,旌旗招展,号角声声,一派肃杀之气。这里驻扎着两万多官兵,且战力较强。
薛蟠远远望见那营盘,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他虽是个呆霸王,平日里横行霸道,可到了这军威赫赫的大营跟前,也不禁收敛了几分。
亲兵赵彪指着前方,对薛蟠道:“那边便是密云大营了。咱们先到营门口,通报了再进去。”
一行人催动坐骑,往营门走去。
营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兵丁,见有人来,为首的兵丁上前,喝道:“站住!什么人?”
赵彪道:“我等奉四皇子、郡公爷之命,送一人来此从军,求见邹参将。”
那兵丁点了点头,道:“你们且在此等候,容我进去通报。”
说着,转身大步往营里去了。
薛蟠等人在营门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兵丁便回来了,道:“云节度使正在召集众将议事,邹参将也在里头。你们且进去候着罢。”
赵彪谢了一声,领着薛蟠进了营门。
一进营盘,薛蟠便觉着浑身不自在。只见营中到处是兵丁,有的在操练,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喂马,忙忙碌碌的,井然有序。兵丁见了他们,有不在意的,也有好奇打量的。
薛蟠在会议厅外的石阶上坐着等候。
会议厅门前未设匾额,只门侧悬一副木质对牌,上书“柳营春试马,虎帐夜谈兵”,字迹端严。
厅门紧闭,听不见里面的说话声。
薛蟠坐在石阶上,不到半刻就浑身发痒,东张西望。
他望着远处一大群操练的兵丁,一个个赤着膀子,喊着号子,挥汗如雨。他心里暗道:“这些人可真能吃苦,我可受不了这个。也不知那邹参将会不会对我客气些?好歹我是四爷的小舅子,他总该给几分体面罢?”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厅门“吱呀”一声开了,接着一群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方面大耳,穿着一品武官的服色,威风凛凛。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武官,有穿二品服色的,有穿三品服色的。
赵彪忙低声对薛蟠道:“这位便是云节度使了。”
薛蟠忙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
云光这位密云节度使,倒是与荣国府有些关系,当初贾母的丈夫贾代善在世时曾提拔过他。因而,云光迄今还欠着荣国府一份恩情。
而在原著里,王熙凤于铁槛寺弄权,受水月庵老尼净虚蛊惑,为了三千两银子,让仆人旺儿假托贾琏之名给节度使云光写信,便将云光欠荣国府的恩情给耗掉了。
此刻,云光从厅里走出来,目光在薛蟠身上扫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往别处去了。
一个三十余岁身着参将官服的武官,生得魁梧,面容刚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之气。他目光锐利如鹰,往薛蟠脸上扫了一眼,薛蟠便觉得浑身一凛,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赵彪上前抱拳道:“邹大人,这位便是薛蟠。卑职奉郡公爷之命,送他来了。”
邹见渊点了点头,看了薛蟠一眼,淡淡道:“你便是薛蟠?”
薛蟠上前一步,抱拳道:“正是我……小的。久仰大人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他这话是在路上向赵彪讨教来的,还练习了多回,饶是如此,眼下还是说的磕磕巴巴。
邹见渊也不理会他的客套,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生得倒也不瘦弱,只是仿佛从头到脚透着娇生惯养的痕迹,皱了皱眉,道:“身上可曾带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