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记嵌入凹槽之后。
位于石门中间的那处树形图案骤然亮起。
随即从中心向外扩散出层层翠绿色的涟漪。
那些涟漪并不是单纯的光影,而是足够凝实的自然能量。
它们顺着石门上早已模糊的古老纹路流淌,好似干涸了万年的河床重新迎来了一汪活水。
周边的纹路被一根根点亮,由此构成了一幅庞大而复杂的立体法阵。
而这处法阵的核心正是那枚树眼徽记。
宗慎能感觉到,徽记内部储存的属于永青之圃的纯净自然之力,正被这扇石门贪婪地汲取。
显然,它要作为重新启动的钥匙与能量来源。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石门内部传来,震落了附着其上的百年积尘与苔藓碎屑。
石门没有向两侧打开,而是整个门面开始变得透明虚化。
直到化为一道荡漾着浓郁绿光的椭圆形门户。
门户的另一侧,其内的景象模糊不清。
只能感受到更加古老原始,甚至还带着一丝蛮荒暴烈的自然气息扑面而来。
它与外界冰棘古林那充满敌意的波动同源,却更加精纯和密集。
宗慎没有犹豫,抬步迈入门户。
穿过光门的瞬间,周遭环境骤然改变。
身后的冰棘古林、灰白雾气、腐朽气息全部消失不见了。
他看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天然洞窟中。
洞窟的穹顶高逾百米。
上面看不到岩石,只有无数粗壮虬结还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植物根须相互缠绕盘结。
这些根须正在缓缓蠕动,使得整个穹顶都变成了一个不断脉动的奇异天幕。
而在根须的缝隙间,偶尔还有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汁液滴落,在下方的地面上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
这使得洞窟的地面谈不上平整。
只有居中的地方铺着与外界废墟材质类似的黑色石板,这种石板能无视腐蚀的影响,因此被保存得更加完好。
石板上同样雕刻着巨人与植物的浮雕,只是这里的浮雕更加清晰,细节也更加丰富。
宗慎看到浮雕上,那些巨人在引导河流、塑造山峦、甚至将光芒捏成种籽撒向大地。
而在洞窟的中央是一个比外界干涸圆池规模小上许多,但整体却完整无缺的池子。
池中看不到清水,反而蓄满了浓稠如蜜还闪烁着星点金芒的翠绿色液体。
液体表面氤氲着实质般的自然灵光,形成一层薄薄的光雾。
仅仅是站在池边,吸入一口那光雾,宗慎就感觉体内的混沌神力都微微活跃了一丝。
仿佛这液体中蕴含着某种接近世界本源的生命力量。
池子的正上方,从穹顶垂落一根最为粗大的宛若巨蟒的暗紫色藤蔓。
藤蔓的末端结着一颗硕大的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果实。
果实约有磨盘大小,呈现出深褐色,只是表皮干枯皲裂,像是已经在这里悬挂了无数岁月,因此失去了所有生机。
但宗慎的精神感知却告诉他,果实内并不是空无一物的,而是封存着某种极其凝练的意识片段,或者说是记忆的结晶。
“自然之实,还是传承之果?”
宗慎低声自语。
在【永青之圃】的时候,他从霍克尔斯那里听说过一些德鲁斯特古老传承的方式。
有些极其重要的知识或力量,会被他们以特殊手法封存在特定的植物果实中。
唯有具备相应血脉或掌握特定自然符文的人才能开启它。
眼前这颗果实,无论从形态还是所处的环境来看,都极有可能就是这类东西。
他走近池边,蹲下了身子,仔细审视池中翠绿色的液体。
液体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沿着池底刻画的、比外界法阵复杂精密十倍的纹路循环流动。
这些纹路构成了一个自我维持的小型生态循环,不断从洞窟穹顶的活性根须中汲取微弱的自然能量注入池中。
用这样的方法维持着液体的活性,同时也温养着上方那颗枯萎的果实。
池底的核心宗慎辨认出几个与泰坦神族传说相关的象征符号。
那是代表塑造、赋予生命、自然铭刻的三角与圆环嵌套图案。
他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涉及世界起源的残破典籍拓片中见过类似的描绘。
“果然和泰坦神族有关联。”
宗慎心中了然。
德鲁斯特作为维库人的分支,其早期文明遗迹中保留着造物主相关的痕迹,简直是合情合理。
这个池子或许不仅是保存传承之果的容器,更可能是一个模拟泰坦生命的古老遗留。
虽然层级和规模与传说中的神族天差地别,但在塑造生命力的原理上应该是有相通之处的。
于是,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枯萎的果实。
想要获取其中的信息,使用常规方法恐怕不行。
宗慎沉吟片刻,伸出了右手。
灰白色的混沌神力自他掌心缓缓涌出,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细的触须轻柔地探向那颗果实。
混沌神力包罗万象。
理论上可以模拟解析,甚至是侵蚀绝大多数性质的能量和物质结构。
他想尝试用混沌神力温和地渗透果实表层,感知其内部结构,寻找安全开启的方法。
然而,就在混沌神力触须即将接触到果实表面的刹那,异变陡然发生了。
那颗看似完全枯萎的果实,表皮上的螺旋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有一股狂暴混乱的精神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混沌神力触须反向朝着宗慎的意识海狠狠撞来!
这股精神冲击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嘶吼。
燃烧的森林、崩塌的山岳、从天空坠落的巨大身影、扭曲嘶嚎的植物。
还有一双双在黑暗中亮起的、充满疯狂与贪婪的猩红眼眸!
“古神的低语和腐化……”
破碎的信息碎片在冲击中闪现。
宗慎闷哼一声,眼中灰白光芒大盛。
意识海内,浩瀚的混沌神力自发凝聚,化作坚实的壁垒,将那狂暴的精神冲击牢牢挡住。
但冲击中蕴含的那种源自亘古的疯狂与扭曲之意,还是让他心神微震。
这不是德鲁斯特留下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