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同修古法。老夫虽不知你所修功法的具体底细，但我所修的这一卷古法，名曰《万宝归流玄章》。”
“此功法不同寻常。修行过程之中，不假灵气外物，不纳天地精粹，不为寻常灵脉所拘。唯需一物——宝气。”
莫离心念微动，却未做声，只是安静聆听。
藏玄继续说道，眼中隐隐有宝光流转，“何为宝气？非金非玉，非灵非矿。乃是天、地、人三者之造化，合而为一，方得‘宝气’之名。继而分化天奇、地灵、人杰三道宝气。老夫之修为，便是仰赖这三道宝气得以拔升。”
天奇、地灵、人杰，三道宝气。
莫离听到此处，面上虽不动声色，可瞳孔深处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等修行法门，竟比他自身所修的《九渊葬海蟠龙箓》还要诡谲超常！
他修的虽是古法，点化道兵、统御万军，但本质上仍需要灵气滋养、妖丹精血为媒。
而藏玄这道功法，竟完全跳出了传统修仙体系，以“气”为食，以“运”为养，堪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自己在这三道宝气之中对应的是哪一道，已然不言自明。
人杰宝气。
也只能是人杰宝气。
可这世上有多少惊才绝艳、根骨超绝的天骄，藏玄为何偏偏选中了自己？
没等莫离多想，藏玄便已如同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般，悠然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不疾不徐：
“天奇者，天地自然造化之奇物，灵山胜境、奇珍异宝，凡天生地养者，皆归此属。地灵者，大地山河之势运，龙脉地窍、灵脉祖根，凡地气所钟者，皆在此列。”
“这两道宝气，虽说难得，可终究是死物。只要耐心搜寻，积年累月下来，总能有所收获。”
“唯独这人杰宝气，却是世之难寻，比之天奇地灵，更要稀罕百倍不止。”
“欲凝练出此一道宝气，非得世间英杰乘时运而起、会大势而动，历经千难万险，于大势洪流之中劈波斩浪，成就一番足以铭刻于天地的英功伟业，方可凝聚一缕。”
“寻常修士，老老实实打坐闭关千年万载，也不可能养出此气分毫。”
说到这里，藏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面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中多了几分坦然的算计：
“于此过程之中，老夫便是那植树之人。于万千人海中甄选出根骨不凡的幼苗，以灵物资源为其浇水施肥，以大修士手眼为其遮风挡雨，等待其长成参天大树。”
“待得果实累累之日，老夫便可取之入瓮，凝作宝气，以助道途。”
“莫小友！你于我而言，便是这般一株日渐茁壮的幼苗。怎么样？可曾害怕了？”
莫离端坐于席上，面沉如水，可心中却已翻涌如潮。
藏玄所言，句句坦荡，分毫不掩饰其谋算之心。
这远比任何虚伪的“前辈恩德”、“大公无私”的说辞更要让他警惕。
以其金丹修士的身份，足以碾压自己百次千次，却偏偏选择走这般“蓄养来取精粹”的路子，这说明在藏玄眼中的自己，虽有价值，但羽翼尚未丰，尚未到收割之时。
可麻烦就在于，他分不清藏玄的“取果”，究竟是摘下果实保留了树来年复取，还是直接将整棵树连根拔起、焚木为薪。
若是前者，莫离反倒可以坦然受之。
有利可图，则剑可出鞘。
若是后者，那藏玄今日所言，便不只是“浇水施肥”那般仁慈宽慰。
莫离沉默数息，面上神色变幻不定，藏玄却在这时忽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逗弄晚辈得逞后的促狭与得意。
“你这小辈！着实不经逗！莫要胡思乱想！你一个初入紫府的后生晚辈，有什么值得老夫觊觎的？纵使是将你整个儿剥了炼丹，也抵不得老夫一年之功！等成就金丹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吧！”
他说着，笑容渐敛，语气恢复了几分正色，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老夫此行所来，不为别的，只为浇水施肥。不知莫小友你可敢接我这一灌、这一浇吗？”
四个字，掷地有声。
接还是不接？
莫离凝视着藏玄那双似笑非笑、深邃莫测的眼眸，沉默了数息功夫。
这数息之间，莫离脑海中无数念头纷至沓来。
藏玄今日这番开诚布公，看似随意促狭，实则暗藏多重意味。
其一，是以长辈的口吻试探他的胆识与心性。若连这“灌溉”都不敢接，又如何堪当藏玄眼中的“参天大树”？又如何成就那丰功伟业？
届时莫说等待结果，怕是藏玄此刻便会暗自摇头，认定这棵幼苗虽有根骨，却胆气不足，难成气候。
其二，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告诉莫离：你过去的成功，有我背后运作，而你未来的坎途，可愿意继续由我护航？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藏玄既然敢将《万宝归流玄章》这等底细向他透露，便意味着在此之前，藏玄从未打算对他下死手。否则大可以继续暗中运作，何必多此一举、自曝底牌？
想通这一层，莫离抬起头来，唇边浮起一抹坦荡笃定的笑意。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迟疑与权衡此刻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与自信：
“真人既有如此厚德，晚辈自是不敢推辞。”
莫离稍作停缓，随后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与笃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吾未壮。壮则树大成林，庇荫遗泽，不敢有负真人之德。”
这一番话，既承认自己当下尚稚嫩、仍在成长之中，又立下了未来必将成就伟业、回报恩德的承诺。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自傲，又不妄自菲薄。
藏玄闻言，那一向淡淡的笑容骤然绽放，满是欣喜。
他抚掌大笑，笑声回荡在船坊之中，洪亮而畅快：
“好！好一个‘壮则树大成林、庇荫遗泽’！不枉老夫这几日来时时挂念、夜夜盘算，思来想去该如何给你备上这一份厚礼！”
他话音刚落，宽大的袍袖悍然挥开。
刹那之间，船坊之内灵光暴射，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浩荡的气息，显露于潜蛟号之中！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莫离，也在这一瞬间瞳孔骤缩，面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