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谬赞。晚辈不过是胆子小些而已。”
“胆子小?”
藏玄嗤笑一声,“敢在两位金丹后期大修士之间走钢丝、做筹码,你这胆子可一点都不小。只是你小子懂得什么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份自知之明,倒是比绝大多数被利益冲昏头脑的蠢货强得多。”
他收敛笑意,目光认真地看着莫离,语气中多了一分郑重与坦诚:
“莫离,你若信得过老夫,此事你便不要出面。此物由我向知衍兄提起,让知衍兄代你前去与聂千帆交易。你从头到尾都不要现身,更不要让罗浮宗那边知道,这不老青脂的源头,是在你这。”
“寿元将尽的老怪物,为了续命之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即便是聂千帆那等以刚正磊落著称的剑修,谁也不能保证他在面对一线生机之时会不会丧失理智。”
“万一日后消息走漏,他若是追根溯源,找上了你,有老夫和知衍兄在前头挡着,他也不敢轻易造次。可若是你自己出面,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番话说得坦诚到了极致,字字句句都是在为莫离考量。
莫离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来,整肃衣袍,朝着藏玄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语气中满是感激:
“真人既以护道人自居,晚辈自是信得过真人。除却此滴之外,晚辈手中尚有两滴不老青脂,愿一并托付于真人,烦请真人代为操持交易之事。”
藏玄微微一愣,“三滴不老青脂,尽数交由老夫?”
他深深看了莫离一眼,眼中满是意味深长,“当真不怕老夫心生觊觎,私吞了去?这三滴宝贝拿出去,若是让那些寿元将近的老怪们知道了,足够让清浮海域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莫离抬起头,目光坦坦荡荡地与藏玄对视,唇边浮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真人尚且愿在晚辈身上投下三道四阶灵物这般重注。莫离虽愚钝,却也懂得一个道理,敢于重注者,必审慎之;审慎者,方不轻废。”
“真人既然敢下注,便是信得过晚辈日后能成大器。区区三滴延寿灵物,在金丹大修眼中或许珍稀,但与真人百年大计、道途所求相较,孰轻孰重,真人心中自有计较。”
藏玄怔怔地看着莫离,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动容。
良久,他方才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与欣慰:
“有你一言,此事老夫定将其办得漂漂亮亮!你且安心在此等候消息,待老夫与知衍兄商议过后,定为你换回一份丰厚资材!”
莫离起身,朝着藏玄毕恭毕敬地躬身一礼,一揖到底:“晚辈恭候真人佳音!”
藏玄哈哈一笑,袍袖轻拂,那三道已然被莫离收起的四阶灵物所残留的宝光余韵,也随之尽数消散。
待莫离抬起头来,船坊之中,已然空无一人。
那壶方才还在咕嘟作沸的灵茶,此刻正好烹煮至恰到好处,茶烟袅袅,在柔和的灵光中舒缓升腾,仿佛方才那番场景,只是一场梦境。
来无影,去无踪。
莫离缓缓直起身,负手立于原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客席,久久无言。
金丹修士,就这般恐怖吗?
他原以为,等到血海魔狱帆将日前摄拿的百万冥魂与数万蛮裔血魂尽数炼化,化作麾下阴兵魔军,合众聚势,自己多少能有些底气与金丹修士争一时之高低。
可今日藏玄这来去之间的无声无息,举手投足的天地莫测,以及那份将三道四阶灵物视若等闲的从容气度,无不在无声地告诉他,自己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潜蛟号纵是再强,黑鳞道兵纵是再多,在真正的金丹大修面前,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掌可破。
坐井观天。
莫离缓缓闭上了眼。
不过,说到底,此番与藏玄这一番深谈,终归是利大于弊。
三道四阶下品灵物入手,在潜蛟号三阶灵舰之路上,又添了数道强悍至极的底蕴。
加上此前在孤星海中搜刮积累的诸般灵物,以及接下来等着他的三宗嘉奖,他手中的底牌,已是前所未有的丰厚。
而最关键的,是他终于有了真正的“靠山”。
藏玄亲口承诺充当他的护道人,再加上背后那位金丹后期大修士灵幻真人陆知衍的间接庇佑,从今往后,至少在明面上,那些心怀叵测的金丹修士,已然不能轻易对他出手。
那三道四阶灵物虽重,但更重的,是藏玄当着面向他释放的这份诚意。
不老青脂也成功托付了出去。
由灵幻真人出面代为交易,玄霄真人聂千帆纵使再如何垂涎续命之机,也不得不按规矩办事。
莫离睁开双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笃定。
他缓步走到舷窗之畔,望向外间那片孤星海海面。
海风自舷窗涌入,将他披散的长发吹得微微扬起,衣袍猎猎作响。
莫离目光微凝,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接下来的路,虽远但已成坦途,只管行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