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边海要塞，同莫离两年前传送离去时相比，已然判若两地。
那时，这座要塞刚刚建成不久，虽然肃穆，却依旧能从那些崭新的城墙、整齐的阵纹以及往来修士的脸上，看到一丝朝气与光鲜。
但经过两载的血腥攻防杀伐之后，经历过蛮裔举族围攻的狂潮，这座要塞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阴森冷厉的煞气。
城墙之上那些暗红色的阵纹，早已分不清是原本的禁制灵光，还是浸透了太多鲜血之后凝成的血痕。
星门前方，除了百余名守卫修士之外，来往遁光皆是行迹匆匆，面容凝重阴郁，周身或多或少都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气。
一股肃杀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座要塞。
陆明等人初见这般景象，皆是面色微变。
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血战，两载孤星海的厮杀，足以让任何一名筑基修士脱胎换骨。
但孤星海的战场，终究是渗透突袭的小规模作战，而眼前这座边海要塞前所呈现的，却是真正的两族大战。
那城墙上留下的每一道爪痕、每一处崩塌，都不是三阶以下的攻击所能造成的。海面上漂浮的那些残骸，每一片都代表着一艘宝船的沉没、数十上百名修士的陨落。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跟上。”
陆知衍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心神一凛，不敢怠慢，纷纷架起遁光紧随其后。
莫离回首看了一眼潜蛟号，心念微动，通过玄音同心御万法向磐岳传递了一道指令：“将宝船驶入要塞停泊灵舟宝船之所，就地休整，不得生事。”
“遵主上之命。”
磐岳的回应在心念之中响起。
莫离这才收回目光，脚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玄黑遁光，紧随两位金丹真人而去。
一行人在半空中飞掠，穿越边海要塞的重重禁制关卡。
沿途所见，尽皆是森严的防御工事与密密麻麻的巡逻修士。
每隔百丈便有一道阵法光幕横亘在前，皆须出示身份令牌方能通行。
而当两位金丹真人现身时，所有关卡皆是提前打开，守卫修士纷纷躬身行礼，连查验都省了。
不多时，那座熟悉的宏伟殿堂再度映入莫离的眼帘。
战功府库。
依旧是那座以整块三阶灵岩整体雕琢而成的古朴大殿，殿身高达三十余丈，通体散发着一种沉淀了数百年功勋杀伐的厚重气韵。
殿门两侧，各有一尊高达十余丈的雄狮石像镇守，那石像并非死物，而是活生生的三阶中品石狮傀儡，双眸之中灵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殿门正上方，悬挂着一面漆黑如墨的巨大牌匾，上以金色灵墨书写着四个苍劲雄浑的大字——“战功府库”。
每一笔每一划，皆蕴含着金丹修士亲自留下的道韵印记，令人望之肃然。
莫离等人随着陆知衍、聂千帆二人步入殿中。
殿内空间极其广阔，穹顶高达数十丈，以秘法凝聚的灵光悬浮于半空，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正中央，那面高达三丈的通功宝鉴依旧如两年前一般，静静矗立，宝光流转不息。
宝鉴之上，灵光如水面般徐徐起伏，沉浮明灭，每时每刻都在更新着清浮海域各路修士的战功数据。
而此刻，通功宝鉴之旁，早已立着三道身影。
正是边海要塞三位镇守于此的金丹后期大修士，覆海真人谢无念、苍崖真人叶青玄及其道侣玲珑真人。
三位金丹后期大修士齐聚于此，当莫离等人踏入殿中的瞬间，三位真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了这个走在陆知衍、聂千帆身后的玄袍青年身上。
覆海真人目光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与好奇。
他早已从战报中得知这个深入敌后、立下奇功的年轻人的一切，但亲眼见到本人，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苍崖真人叶青玄则是目光淡然，面上不见波澜，至于玲珑真人，她倒是多看了莫离几眼。
“三位道友，别来无恙。”
陆知衍含笑抱拳，语气温润如春风拂面。
“陆道友，聂道友。”
覆海真人抱拳回礼，“我等三人已等候多时。此间换防事宜，稍后再议。此番，倒要先向这几位为我人族立下奇功的英杰，当面道一声辛苦了。”
说罢，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转向莫离等人，方正刚毅的面容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声如洪钟：“深入敌境两载，九死一生，筑空间大衢，为我人族开疆拓土奠定根基。这等功勋，已非寻常战功可比。老夫覆海，代边海要塞数十万将士，谢过诸位。”
话音落下，覆海真人竟微微躬身，朝着莫离等人拱手一礼。
这一礼，让陆明等人齐齐变色。
金丹后期大修士亲自行礼？就算是场面上的客套，也足以令人受宠若惊了。
众人连忙躬身回礼，连称不敢。
苍崖真人叶青玄亦是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却不失和善：“诸位之功劳，战功府库中已有定数。今日归来，当好生休整，择取所需。若有修行上的疑难，亦可来苍崖阁寻我一叙。”
玲珑真人则只是含笑点头，并未多言。
一番寒暄过后，莫离始终立于陆知衍身后半步，神色恭谨而不卑不亢。
他自然是看得出来，这三位真人对自己的态度虽然客气，却并未过分热切，这其中的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既表达了对功臣的礼遇，又不会让陆知衍心生不快。
毕竟，如今他莫离算作陆知衍一系的人。有这位金丹后期大修士作为庇佑，其他三位真人纵使再如何欣赏，也不可能表现得太过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