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功府库之内，通功宝鉴那高达三丈的灵光水幕流转不息，万千珍藏如同繁星沉浮，映照得整座大殿一片肃穆辉煌。
莫离立于殿中，双眸中映着三道悬浮于宝鉴之前的四阶灵光。
这三道四阶下品灵物，换在外界，随便哪一件都足以令一名初入金丹乃至金丹中期的修士为之眼红心热，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
然而此刻，在这五位金丹后期大修士面前，这三道灵光却如寻常砂石一般，未能在其面容上掀起哪怕一丝波澜。
这便是金丹后期大修士的底蕴与气度，四阶灵物于他们而言，或许也就是稍微珍稀一些的资粮罢了，远不到为之动容的地步。
他收敛心神，恭谨地向着台上五位真人再度躬身一礼，声音沉稳如山：“晚辈已选定所需灵物，不敢再劳烦诸位真人久候。”
陆知衍闻言，含笑点头，与叶青玄对视一眼。
二人也不多言，各自掐诀。
只见叶青玄大袖一挥，一道青碧色的灵光自其袖中飞出，化作一只青光凝成的丈许大手，径直探入那通功宝鉴之中。
那宝鉴表面的银白灵光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青色大手没入其中，再收回时，掌心之中已然托着那枚虚空晶核与那道幽冥镇狱石。
与此同时，陆知衍亦是抬手虚抓，一道月白色的灵光化作柔和的匹练，轻盈地裹住那道玄黄母气，将其从宝鉴中牵引而出。
三道四阶灵物，就这样被两位金丹后期大修士随手取出，悬浮在莫离身前丈许之处。
那等轻描淡写的姿态，仿佛不是取出三道足以引发金丹修士争抢的四阶灵物，而是从自家后院摘了三颗寻常灵果一般。
“莫小友，接好了。”
陆知衍含笑出声，袖袍轻挥，那三道灵物便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托着，缓缓朝莫离飘去。
莫离心头一凛。
他知道，此刻五位金丹后期大修士的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若是换作寻常紫府修士，在这种压力下，只怕连手都要抖上三抖。
莫离当下神色愈发恭谨，双手抬起，十指连弹。
他不敢如在藏玄真人面前那般肆意，直接借用芥子洞天来一手袖里乾坤的手段，那等手段虽说玄妙，但在五位金丹后期大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施展，无异于班门弄斧，反倒显得轻浮。
他只是将早已备好的一枚储物戒催动，将三道灵物逐一收纳其中。
然而，就在莫离接手最后一道灵物，指尖即将收回的刹那，莫离借着与陆知衍指尖相触的那一瞬，悄然催动了【玄音同心御万法】。
一道极其隐晦的神念波动，如同水面上掠过的一缕微风，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将那五行归元玉的完整信息，送入陆知衍的识海之中。
神念传音，一触即收。
当着其他四位金丹后期大修士的面，不怪乎莫离这般谨慎小心。
陆知衍神色不变，只是抬眼看了莫离一眼，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中，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一笑，既是对莫离这手当着同阶四人面前传音入玄的神通表示赞许，也是示意此事他已应下，让莫离放心便是。
随后，陆知衍便不再看莫离，转身望向聂千帆，含笑开口：“聂道友，战功府库之事已了，不知那灵物之事，道友可曾办妥？”
聂千帆闻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之色。
他自然知道陆知衍指的是什么。
当日在那星门之前，陆知衍带着三滴不老青脂寻到他，直言要以这三滴延寿至宝，换取一道四阶中品灵物。
彼时聂千帆寿元将近，急需那不老青脂续命。
因此，即便明知陆知衍此前宁愿让自己先行服用那三滴不老青脂，也不肯在交易前透露所需灵物的名目。
直至方才莫离从战功府库内选定灵物不久后，陆知衍才终于开口提出那五行归元玉，这其中藏着什么弯弯绕绕，以他聂千帆的阅历，自然不难看出端倪。
聂千帆的目光越过陆知衍，落在那恭谨有加、垂手而立的玄袍青年身上。
看着莫离这副恭谦的姿态，实在难以将其与数日前在巫骨岛庆功宴上，那个豪言壮语、三拒金丹真人赏赐的桀骜身影相联系起来。
“此子倒是有趣。”
聂千帆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那不老青脂，多半是与莫离脱不了干系，甚至极有可能就是此子从那蛮裔部族中缴获的战利品。
但这又如何？
哪怕这不老青脂真是莫离之物，哪怕这笔交易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也不过是此子为了在五位金丹真人面前不暴露自身底牌的一种谨慎手段罢了。
谁没有几分不愿示人的机缘与秘密？
更何况，这五行归元玉虽然珍贵，但与他聂千帆的道途寿元相比，拿来换取三滴可以增寿续命的不老青脂，并非亏本买卖。
就算让莫离这小子占了些许便宜，那也是他的本事。
能在孤星海那等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立下这开疆拓土之功，本身就说明此子气运非凡，合该有此机缘。
自己还犯不着为了心中这点猜测与半分得失，去得罪陆知衍。
念及至此，聂千帆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陆道友放心，我这便将那道五行归元玉从战功府库取来。”
说罢，他抬手一翻。
一道剑诀打出，不多时，一道灵光飞闪而出，一只封灵玉匣显于聂千帆身前。
聂千帆接过玉匣，也不打开，直接以自身金丹后期的法力裹住，随手一挥。
那玉匣便稳稳地朝着陆知衍飞去。
“陆道友，你且看看，可是此物？”
陆知衍抬手接过，指尖在那匣面上的封禁符文上轻轻一抹。那重重禁制便如冰雪消融般自行解开，匣盖微启，一缕五彩光华自缝隙中倾泻而出，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流光溢彩。
他目光在匣内一扫，便重新盖上了匣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正是五行归元玉。多谢聂道友成全。”
说罢，他翻手将那玉匣收入袖中，对着聂千帆拱手一礼。
聂千帆摆了摆手，暗中传音道：“不必谢我。这五行归元玉虽是我罗浮宗之物，但也是你用那三滴不老青脂交换而来，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二人这一番对话，虽是用神念传音，却已然将这笔交易摆在了明面上。
叶青玄与谢无念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下了然。
以他们的阅历与眼力，自然不难从这番对话中窥见背后的门道。
谢无念目光微动，暗自打量着聂千帆。
此前，聂千帆虽是一身剑意冲霄，但肉身衰败之气已然难以遮掩，周身那股迟暮沉郁之态，瞒得过紫府修士，却瞒不过同阶的金丹修士。
可今日再见，聂千帆那原本肉眼可见的衰败之气，竟然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剑修锐意进取的本色与周身澎湃如潮的生机。
这等变化，实在不难让人联想到他与陆知衍之间的交易之物为何。
“原来如此。”
谢无念心中暗叹一声。
而叶青玄虽然神色依旧清冷，心中却也泛起了几分波澜。
聂千帆寿元得以延续，对于此刻的清浮海域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眼下罗刹海域六域之地，人族仅仅占据了孤星海一域，且尚未稳固跟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