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鳞道兵经他亲手点化，在磐岳、撼岳等黑鳞将统御之下，军令如山、令行禁止。
而这等以血海魔狱帆强行催化出的阴兵鬼众，终究只是一群被本能驱使的厉鬼罢了。
不过，他倒也未曾指望这些阴兵能如臂使指。
在他麾下，黑鳞道兵乃攻城拔寨之矛，是实打实的攻坚主力。而这些阴兵魔军，本就是消耗品，以数量碾压低阶修士、以鬼潮耗尽敌军法力，以炮灰之躯为主力部队铺平道路。
二者定位不同，定性自也不同。
这般内部厮杀，说到底，不过是一场筛强汰弱的炼蛊罢了。十万阴兵中，能在这一轮轮混战中存活下来的，才是真正有资格被编入万魔军势的精锐。
不过，失望总是有的。
“主上。”
无相心魔的声音在莫离身侧响起。
这尊已然炼就太阴天魔真身的魔魂，此时亦是面色阴沉。
他那双暗紫瞳中倒映着下方混乱的厮杀场面，八只凝实的暗红手臂微微发颤，是为怒其不争到了极点，强行按捺着下去亲手捏碎那些废物的冲动。
然而在莫离面前，无相心魔的姿态却放得极低，只见其俯首躬身，声音恭顺如忠犬：“此乃初生之阴兵，灵智未开，全凭本能行事，难堪大用。”
“恳请主上宽限时日，待奴下以血腥酷令弹压调教，筛汰弱种、培植凶魂，来日定可为主上杀敌于前，于两域之争中斩获功绩。”
莫离侧目，看了它一眼。
灵智倒是愈发通透了，也越会拍马屁了。
果然，此獠前前后后经了数次面板伟力的炼化洗练，早已不复魔头桀骜凶戾之本性。
如今的它，虽在敌人面前仍是嗜血凶残的上位魔头，但在莫离面前，却是将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活脱脱一副鹰犬爪牙的模样。
身畔养恶犬，阵前驱猛虎。
莫离此时也不吝于给他几分期许。
“好。你既有这份心思，那便好好去做，本座就拭目以待。”
无相心魔闻言，心潮澎湃，深深一揖：“奴下必效死输忠，不负主上所托！”
言罢，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暗红血光，径直坠入下方那片混乱血海之中。
下一刻，魔威滔天，八臂之上各自祭出不同的魔刃，百余道血煞凝就的骨鞭如暴雨般抽打在那些失控的阴兵身上。
每一鞭落下，便是数十头阴兵被抽得魂体炸裂，化作最原始的阴气被血海重新吞没。
以最酷烈的手段，开始“调教”这支乌合之众。
莫离收回目光，心神自血海魔狱帆中退出。
那五名筑基修士仍躬身候在厅中，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口。
“此番差事，办得不错。”
莫离开口，语气不重，却让五人绷紧的脊背齐齐松了三分。
他抬手一拂，储物戒中灵光闪动，万道低阶灵物如一座小山般堆垛在厅中，品类繁杂，品阶虽不高，却胜在量足，一时间灵光闪烁，映得五人面庞明明暗暗。
“这些灵物，你等领走，继续收精血魂魄。用尽之后，再来复命即可。”
张廷之与其余四人躬身领命，将灵物分作五份，小心翼翼收入各自储物袋中。
这一次，五人神色间却少了几分初次领命时的忐忑拘谨，多了些许沉稳干练。
毕竟已经有了月余经验，哪些渠道能收到精血魂魄、哪些修士手中有存货、什么价位合适，五人心中皆已有了底。
更关键的是，此番五人相商之下，各自心中都存了一点私心，在一阶灵物兑换十道精血魂魄的基础上，略微加码一二，为自己赚取些许修行资源。
此事五人彼此心照不宣，却也清楚：只要不耽误主上大事、不做太过，上头那位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微末油水。
五人退出潜蛟号，步履轻快地踏上港口。
而当他们再度现身于边海要塞的坊市之间时，那些观望了许久的修士们，已是彻底沸腾了。
要知道，一个月前，张廷之五人还只是困守瓶颈多年、筑基无望的落魄散修。
仅仅上了一趟潜蛟号，闭关一月，便齐刷刷筑基出关，连张廷之那一头白发都重新化作了青丝。这等手笔，在这人潮汹涌、消息灵通的要塞之中，根本瞒不住。
如今五人再度出面，出手便是万道灵物砸入坊市，换取那些旁人弃如敝履的精血魂魄。
一时间，整个边海要塞的散修圈子里，莫离的名号再度被反复传唱。
“当真是紫府上修的手笔，万道灵物说撒就撒，就换那些个精血魂魄？”
“你懂什么！那些魔道功法遗祸无穷，修到最后人不人鬼不鬼。与其留着那些精血魂魄日后走火入魔，倒不如换了正经灵物来修行！”
“这位莫离真人，据说四十岁出头便已紫府，麾下还有一艘堪比三阶灵舰的本命宝船，放眼整个清浮海域，也是凤毛麟角般的人物。”
议论纷纷之中，张廷之五人手中的灵物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出。
而随着一批批精血魂魄被源源不断地送入潜蛟号，血海魔狱帆深处的归墟血海，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着。
那片翻滚的血浪之下，十余万阴兵鬼众正在无相心魔的酷烈手段下一次次被碾碎重聚、再碾碎、再重聚。
每一次轮回，鬼众的数量便削减一截，但残存者的气息却愈发凝实、愈发凶戾。
群鬼相噬，胜者取其精华为己用。
而在血海的最深处，万魂炼魔池的核心之中，还有另一批存在，正经历着迥然不同的蜕变。
那是一千零三十二具黑鳞道兵。
它们静静地沉在炼魔池底，身上穿戴的玄冥鳞甲在血魂之力与太阴魔气的共同淬炼下，每一片鳞甲之上都浮现出暗红色的扭曲纹路。
那纹路并非人为铭刻，而是七七四十九日间，池中浓郁到极致的血魂之力自行凝结而成的“血煞魂印”。
此印一成，便意味着这具躯壳已被血海彻底认主，只待灵性归位，便可自万劫之中重铸战躯、再度归来。
莫离的神念，便在这一刻降临池底。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一千余具沉寂的躯壳，心中并未急着催促。
轮回之事，急不得。魂碑不朽，真灵重聚需七七四十九日之功。
今日，恰好便是第四十九日。
便在此时，血海沸腾！
万魂炼魔池中央，一道粗逾丈许的血柱冲天而起，搅动整片血海掀起滔天巨浪。
归墟血海上方，那扇连通外界的洞天门户骤然洞开，一道金光自潜蛟号舰艏的九渊点将台上飙射而至，照入炼魔池中！
一枚虎符金印悬于血海上空，迎风暴涨至数丈之巨，印面之上“聚灵遣将”四个古篆大字绽放出煌煌金光，将整座万魂炼魔池笼罩在内。
“起！”
莫离心念微动，金印骤然下压。
一千零三十二道金光自印中射出，精准地没入池底那一千零三十二具躯壳中。
下一刻，寂静被打破。
那些沉寂了四十九日的躯壳，齐齐一震。空洞的眼眶之中，两道猩红魂光骤然燃起，如残阳坠海，血月临空！
一千零三十二道战意，在那一瞬间同时苏醒。
归墟血海自行裂开一条通道，将这些新生的黑鳞道兵送出血海魔狱帆洞天，送入外界潜蛟号舰艏的九渊点将台上。
妖丹熔炉之中，三枚妖丹被炉中真火同时燃尽，化作滚滚灵力洪流注入点将台。
那九渊点将台台身之上，阴神浮雕仿若活了过来，喷吐出九道幽暗灵光，光芒散去，第一批黑鳞道兵，正式踏上了点将台。
经由万魂炼魔池四十九日熬炼，这批黑鳞道兵的体魄与先前已是天壤之别。
那一身玄冥鳞甲在经过血海淬炼后，色泽愈发幽暗沉凝，甲片边缘翻卷如龙鳞倒刺，每一片鳞甲之上皆有一道暗红血线自根部蜿蜒至鳞尖。
甲胄缝隙之间隐隐有猩红雾气溢出，那雾气触之冰冷刺骨，是血海魔气与太阴煞力交融的产物。
而更令莫离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刃。
先前那批黑鳞道兵，所用不过是最寻常的黑铁大戟，充其量算得上一阶法器。
而眼下这批道兵，却是真正意义上被万魂炼魔池“武装”到了牙齿。
每人身披鳞甲不提，手中所持，乃是一杆长达丈八的“玄蛟镇岳戟”。
戟身以血煞凝就的暗红金精铸成，戟刃两侧各有一道血槽，槽中血光流转不休，刺入敌体之时可自行汲取精血反哺持戟者。
戟尾末端铸有一枚狰狞蛟首，蛟目之中幽光闪烁，近身搏杀时可发出摄魂蛟啸，令敌心神恍惚。
背负一张“九幽裂风弓”。弓身以脊骨为胎，外裹一层血丝密布的筋膜，弓弦则以太阴魔气凝聚的无形煞丝绞合而成，拉满之时，弦上自行凝出一支由怨魂煞力构筑的“追魂箭镞”。
箭出之时无声无息，中者肉身无损，神魂却被箭镞狠狠撕下一块，三箭之后魂魄崩散，大罗难救。
腰间斜挎一柄“血棘斩灵刀”。刀身宽厚，单面开刃，刃口之上密布肉眼难辨的血色锯齿。
那锯齿平时隐于刀身之中，一旦斩入敌体，便会自行弹射而出，如活物般死死钩住骨肉，令敌人无法脱身。
刀柄末端嵌有一枚拇指大小的血灵石，石中封存着一缕万魂炼魔池池水的精华，可在关键时刻引爆，化作一道“血棘囚笼”，将敌人困锁三息。
这一身武备，皆与万魂炼魔池气机相连。
兵刃破损，可自行汲取血海魔气修复；甲胄碎裂，只要灵性未灭，回到池中浸泡便可复原如初。
换言之，只要血海魔狱帆不毁，这批黑鳞道兵的装备便永不枯竭。
且此批道兵在整支黑鳞道兵军团中，更是独一无二。
他们是第一批经历了“魔狱还魂”轮回归来的道兵，是九渊点将台与血海魔狱帆气机交融后诞生的第一批战兵。
在他们身上，莫离看到了黑鳞道兵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属性，哪怕被轰杀成齑粉，只要潜蛟号不毁，一缕灵性便可被牵引重归血海，再度轮回重生。
实力也在这生死轮回之间，被强行拔高了一阶。原本不过是炼气圆满的他们，此刻每一尊的气息皆已臻至筑基初期的门槛。
虽在道兵体系中仍归属于“道兵”层级，尚无统御之能，个体战力却已今非昔比。
配合磐岳、血鲨等黑鳞将的集众统御，这支千人精锐所能爆发出的战场统治力，绝非往日那批炼气道兵所能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