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征召名额中并无自己，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更何况，关于此次行动的具体情报太少，外界流言蜚语真假难辨，若是贸然入局，无异于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此事急不得。先摸清虚实，再做计较。”
莫离转过身来，看向张廷之，沉声吩咐道：“你领其余四人，即日起全力搜罗关于此次舰队行动的一切消息。无论大小，事无巨细，皆报于我。”
“是！”张廷之领命而去。
待张廷之退出会客厅后，莫离并未就此停歇，而是取出数枚传音玉符，神念一动，将早已拟好的措辞注入其中，随后挥手将这数枚玉符尽数激发，化作数道流光，朝着要塞各处飞射而去。
这些传音符信的去处，皆是莫离此前一年间在边海要塞中结交的同阶紫府修士。
有的是在要塞坊市中因灵物交易而结识的散修，有的是在军务往来中打过交道的各宗门弟子，还有几位是陆知衍在任时引荐给他的天海阁门人。
莫离在符信中言辞恳切，言明不日登门拜会，同时隐晦地问及此次舰队行动的具体消息。
做完这一切，莫离方才重新落座，闭目沉思。
片刻后，他再度睁开双目，探手入怀，自芥子洞天中取出数道灵光流转的物事。
那是几枚品相上佳的三阶下品灵物。皆是芥子洞天中五行奇景自然孕育而出的产物。
太极艳阳天所孕之“太阳真火精粹”、玄煞点金泉所凝之“太白庚金”、灵鉴玄水湖所产之“天一寒石乳”……
每一枚都价值不菲，放在坊市之中，足以引得紫府修士争相竞价。
莫离将这些灵物分门别类，以玉匣盛装，作为登门拜访的见面之礼。
修仙界中，消息从来不是白给的。
即便有陆知衍的面子在，空手上门也难免失礼。以莫离的心性，自然不会在这等细节上失了分寸。
翌日清晨，莫离整了整衣冠，一袭紫府法袍纤尘不染，从容自潜蛟号中步出，朝着要塞内城方向行去。
第一位拜访之人，乃是天海阁门下一位名唤周澜的紫府中期修士。此人在要塞中主管情报往来，消息灵通，且因陆知衍此前的引荐，对莫离颇为友善。
莫离登门之时，周澜正在洞府中炼化一枚丹药。
听闻莫离来访，周澜连忙停下手中之事，亲自出迎。
“莫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周澜面带笑意，将莫离迎入客厅，目光在莫离手中那枚玉匣上一扫而过，心中已然有数。
莫离将玉匣双手奉上，笑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此番冒昧登门，实是有事相询。”
周澜接过玉匣，神念一探，面上笑意更浓。
这阳火精粹等物属三阶下品灵物，对于修行火属功法的他而言，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东西。
“莫道友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周澜将玉匣收入储物袋中，抬手示意莫离落座，“道友想问的，可是今日覆海真人遣舰出征之事？”
莫离微微颔首：“正是。在下对此颇为关注，奈何消息渠道有限，只闻得些许流言，难辨真伪。故而特来向周兄请教。”
周澜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道：“此事我倒是知晓一二。覆海真人此番遣舰出征，并非如外界所传那般，是要清剿鬼雾。”
“哦？”莫离眸光微动，“愿闻其详。”
“真正的目的，是探明鬼雾深处的隐秘。”
周澜神色凝重，“陆知衍真人卸任之前，曾与覆海真人有过一番密谈。具体内容我不得而知，但从事后覆海真人的反应来看，那鬼雾深处，怕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莫离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追问道：“可知是何等存在？”
周澜摇了摇头：“这便不是我能探知的了。只知道此前陆知衍真人在任时，曾遣一位金丹初期真人率三艘灵舰入内探查，结果非但无功而返，那位真人归来后更是面色铁青，讳莫如深。”
莫离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中，又与周澜闲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转赴下一位紫府修士的洞府。
如此这般，莫离花了整整两日时间，先后拜访了五位紫府修士。
每到一处，他皆以三阶下品灵物为礼，言辞恳切而不失分寸，既不显得过于急切，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别有用心。
而作为灵幻真人陆知衍看重之人，莫离这番登门拜访，自是受到这几位紫府修士的重视，加之莫离手中之礼确实不轻，对于所问之事，几人皆是倾囊相告，并无藏私。
两日后，莫离归返潜蛟号。
张廷之等五人这两日的探查消息亦已汇总完毕，整整齐齐地呈于莫离案前。
莫离将诸方消息一一比对梳理，去伪存真，最终得出了几个较为确切的结论。
其一，此次金丹舰队出行，目的确非清剿鬼雾，而是探明其中隐秘。至于隐秘为何，莫离的消息渠道皆无所知。
其二，横亘两域交界之地的鬼雾，多半是要为覆海真人谢无念所清除。这不仅是为了消弭隐患，更是为后续攻伐天堑鬼哭礁扫清障碍。
其三，也是让莫离颇为在意的一点，边海要塞同孤星海的黑石群岛之间，有星门相连，不时有修士跨越两域，将各自消息带回。
通过这些往来修士的口耳相传，莫离亦得知了孤星海上人族的最新动向。
黑石群岛，已然今非昔比。
短短一年时间内，在人族不计代价的资源倾斜下，已被彻底改造。
周遭一十三座分岛上尽数建起要塞，主岛更是以一方仙城的规模建设，城墙高耸，阵法层叠，灵脉贯通，气象万千。
星门基座亦已转移至主岛仙城之中。日后跨域传送至罗刹海域时，落点便在此处。
同时，这方群岛也被正式更名——镇海玄枢岛。
镇海者，以人族之威镇压罗刹海域，宣示主权；玄枢者，取星门枢纽之意，此地乃是人族跨域投送兵力的核心中转之所，亦是钉入罗刹海域的第一颗钉子。
名中兼具镇守与枢纽双重寓意，既彰显人族仙道之威仪，又暗合此地战略要冲之地位。
然而，让几乎所有人都感到诧异的是，人族这边大兴土木整整一年，将仙城要塞都建设完毕了，蛮裔那边竟仍旧无动于衷。
他们只是陈兵于孤星海边界，不使人族寸进，便再无其他动作。
既不主动进攻，也不设法破坏，仿佛对人族在自家海域中修筑坚城一事视若无睹。
这等反常的沉默，在莫离看来，绝非蛮裔怯战或无能，而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风暴。
将这些零零散散的消息汇总之后，莫离独坐静室之中，手指轻叩案面，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无论是人族还是蛮裔，双方都在蓄势。
这种诡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谧罢了。
届时，如两域之争首轮大战那般规模的战事，必然随之而来，开启第二轮更为惨烈的厮杀。
察觉到这一点的莫离，心中既有危机感，却也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在胸腔中翻涌。
混乱，从来都是上升的阶梯。
对于弱者而言，乱世是灭顶之灾；但对于他而言，每一场大劫将起，都是攫取机缘、壮大己身的天赐良机。
前一轮深入罗刹海域，他从一介筑基小修，一路杀伐至紫府之境，麾下所属黑鳞道兵五千，统御血海魔狱帆内魔军十万之众。
那么这第二轮……
莫离旋即来到观星室内，看着天衍星轨命盘上星光流转间，那盘面之上的诸般星子明灭不定，隐隐有吉象浮现。
“且让我看看，此番鬼雾之局，能让我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