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军肃然,十数万蛮裔武士齐齐抬首仰望,灼热目光汇聚于高台之上那道伟岸身影。
仆固叱卢立于高台正中,双臂张开,仰面向天,声如惊雷。
“蛮裔万族之众!”
“今日,本王率尔等出征,非为征伐外敌,乃为清除族中蠹虫!”
此言一出,万军之中便有骚动传来。
虽则众人早已知晓此番征讨啖鬼部之事,但由圣王于万军之前亲口宣诸,那份肃杀与决绝仍旧令人心头一震。
仆固叱卢环视四方,竖瞳中凶光如两盏幽灯。
“啖鬼部族长赤孤虹,世受蛮裔恩泽,享冥澜海供养万载,其部族传续至今已逾万年。然则此贼狼子野心、忘恩负义,犯下滔天之罪,本王今日一并宣之,令万族共诛!”
他右手猛然前伸,一道血色骨符自掌心飞出,化作丈许高的血色光幕,悬浮于高台之上,令方圆百里之内所有蛮裔武士皆可清晰望见。
光幕之上,赤孤虹的面容赫然显化,那双狭长兽瞳中的阴鸷之色栩栩如生。
“一罪!通敌卖族!赤孤虹暗中遣使与人族覆海真人私通款曲,密谋以天堑鬼哭礁为筹,换取人族不犯冥澜海之盟。将两域咽喉要冲拱手让于外敌,致十余万同族将士殁于人族手中,血染碧海!此其一也!”
光幕之上,画面翻转,浮现出天堑鬼哭礁陷落时的惨烈场景。
人族大军如潮水般涌上礁石阵地,蛮裔武士前仆后继却终不敌溃散,鲜血将海面染成赤色。
万军之中,一阵低沉的怒吼声如闷雷般滚动,那些战死在天堑鬼哭礁上的蛮裔武士,其中不乏在场众人的族亲同袍。
此刻目睹当日真相,众蛮裔武士怒火腾燃如烈焰。
“二罪!阴蓄私兵!赤孤虹坐拥冥澜海万载,暗中培植死士、豢养异种妖兽,蓄养阴魂怨体为其所用。其部族真血境强者之数,已远超王庭所载之录籍。此等行径,分明是蓄谋已久,图谋不轨,意欲以武力自立,脱离王庭管辖!此其二也!”
“三罪!图谋不轨!赤孤虹不惜以部族万年之底蕴供养外域阴鬼,妄图借其突破五阶之力,颠覆王庭!取圣兽而代之,重立圣魂!此等狂悖之心,若非本王亲手将其格杀于圣殿之中,来日必为我蛮裔全族之祸!此其三也!”
三罪宣毕,仆固叱卢双拳高举过顶,猛然对击。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音波以其双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出,所过之处,海面掀起丈许高的浪头,天穹之上的低云被生生撕裂。
“啖鬼部,三罪并罚,当诛!”
“本王今日誓师于此,率部族精锐,亲征冥澜海!”
“敢有通敌叛族者,赤孤虹便是其下场!”
仆固叱卢竖瞳中精光暴涨,那股属于真血境巅峰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碾压在每一名蛮裔武士神魂之上。
“杀!”
万军之中,不知是谁率先吼出这一个字。
紧随其后,如同点燃了干柴上的星火,十数万蛮裔武士同时仰天长啸,拳击胸甲之声如同万面战鼓齐擂。
“杀!杀!杀!”
声浪排山倒海般涌向四面八方,方圆百里海域之内的海水都在这股气势冲击下翻涌不止。
天穹之上,数以千计的灵禽战鹰在声浪激荡下振翅嘶鸣,盘旋如乌云压城。
海面之下,无数深海战宠躁动不安,搅动起万丈暗流。
各部族的族老站在各自的战旗之下,面容肃穆,兽瞳中战意熊熊。
他们各自拔出兵刃,斩向天穹,蛮裔一族传承万载的出征之礼,以兵刃斩天为誓,不胜不归。
兵刃破空之声交织成曲,划破天穹,将阴云斩出一道道裂痕。
仆固叱卢立于高台之上,环顾万军,面上终于浮起一抹满意之色,军心可用。
“传令,起兵!”
号令既下,四角巫祝齐齐将祭杖顿地。
鲸骨杖身与礁石相击,迸溅出暗红色的灵光,四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化作四面巨大的血色虚影战旗,在高空中猎猎翻展。
前军先行,烛赤部与阿史那部精锐率先起锚,数十头深海战宠拖拽着巨型战筏破浪而出,直扑冥澜海方向。
中军主力随后跟进,仆固叱卢亲率仆固部嫡系精锐居中坐镇,身旁十二大部族的族老各领本部人马,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海域。
后军辎重亦是紧随其后,大量的血祭灵物、攻城巫器、阵法祭坛被层层封禁于巨型运输兽的背甲之上,沉重而稳固。
大军开拔之时,海面之上蛮裔战宠齐声咆哮,天穹之中灵禽遮天蔽日,海面之下暗流翻涌如有巨兽潜行。
十数万蛮裔精锐乘风破浪,杀气冲霄,直奔冥澜海而去。
在这浩荡军势之中,大祭司侯莫辰滁的身影亦赫然在列。
这位蛮裔一族的信仰领袖,立于一头深海玄龟之上,双目望着前方那浩浩荡荡的大军,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眉宇间一缕淡淡的忧色挥之不去。
侯莫辰滁仍旧顾虑着此前在圣殿之中便已心存的那桩事。
啖鬼部传续万年,部众数十万,其中绝大多数不过是寻常武士与妇孺老幼,对赤孤虹的阴谋全然不知。
若是当真将其夷灭,蛮裔一族自损实力不说,来日人族闻之,岂不弹冠相庆?
他打算在大军兵临冥澜海之时,再度向圣王进言。
届时圣王见了那些无辜武士的面目,或许能听进一二。
即便只是将夷族之令改为诛其首恶、余众罚为死兵,也好过将一族血脉斩断殆尽。
怀揣着这份心思,侯莫辰滁随军而行。
而这一切动向,自是尽数落入“仆固德成”眼中。
率领溃军行进于大军外围的仆固德成,面上是一副戴罪立功、一雪前耻的坚毅之色。
只是瞳孔之间冥光微微闪烁,将圣王亲征、大祭司随军、各部族兵力配置等情报,一丝不漏地传回本体无相心魔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