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寺内,祥云裹着无尽宝气蒸腾而上,八宝金身罗汉分列两侧,天花簌簌飘落,梵音袅袅绕梁。如来端坐九品莲台之上,垂眸闭目,周身佛光内敛,似早已静候着二人前来。
孙悟空按捺着心头翻涌的激荡,金箍棒藏在耳年内,浑身绷紧,却终究未敢轻举妄动。他生性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可也深知此地乃是三界佛门核心圣地,一言一行皆牵因果轮回,半分莽撞不得。
最重要的是,这如来,他真打不过……
身旁的李轩缓步上前一步,一身黑白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既不参拜,亦不跪拜,身姿挺拔如松,不卑不亢,只对着莲台之上的佛祖缓缓拱手行礼。
“酆都法官李轩,见过如来佛祖。”
声线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穿透漫天梵音,传遍整个灵山法会现场。
诸佛、菩萨、金刚、罗汉尽数侧目,眼底满是讶异——区区一个刚成仙位的酆都仙人,竟敢这般直面佛祖,无半分趋炎附势之态?
如来缓缓睁开金眸,眸中无怒无喜,澄澈如万古寒潭,只淡淡开口问道:“李轩,何来我灵山圣地?”
李轩抬眼迎上佛祖目光,不闪不避,沉声开口:“佛祖昔年曾于大雷音寺宝位断言:我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赡部洲者,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我今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
他话音微顿,指尖掐诀,将腰间葫芦扔到空中。葫芦凭空散开,无尽怨气汇聚成一面镜子!
刹那间,这是黑律法官高阶中品的权柄,小孽镜,也是因果镜子,此镜面流光溢彩,映出万般罪孽真相。
镜中景象触目惊心:八百里狮驼岭尸山血海,白骨堆积如山;狮驼国满城百姓,尽数被金翅大鹏吞吃殆尽,断壁残垣间只剩无尽死寂;西行一路,凡国覆灭、村落焚毁,凡人修士沦为妖魔口中食粮;就连灵山脚下,亦是妖气纵横、恶鬼横行,全然无半分善境模样。
其中亿万冤魂的凄厉悲鸣,穿透镜面隐隐传来,回荡在灵山天际,听得众仙佛心头发沉。全场瞬间死寂无声,诸佛面色微变,目光低垂,缄默不语。
李轩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佛祖请看,这便是你口中‘不贪不杀’的西贺牛州。仅狮驼岭一地,惨遭屠戮的生灵便达数千万之众。更别提西行沿途,死于妖魔之口的凡人、修士、覆灭国度,更是不计其数。”
“南赡部洲虽有纷争战乱,却尚有王朝律法、人间秩序,善恶自有约束;而西贺牛州,在佛祖眼皮底下,妖魔吃人竟成家常便饭,就连佛门座下坐骑,也敢私自下凡作乱,屠戮一方生灵,造下无边杀业。”
他再度微微拱手,语气无怒,却带着酆都法官的凛然正气:“李轩到此,今日前来,不为斗法争锋,不为邀功请赏,只为求一个天地公道。”
“一,佛祖收回昔日偏颇之语,正视西贺牛州的滔天罪孽真相,不偏不倚评判三界善恶。”
“二,佛祖亲自全力超度西贺牛州亿万冤魂,清算血债,偿还因果。”
“三,佛祖给三界众生一个交代,为何以慈悲立教的佛门,脚下竟容得下这等无边杀业?善恶对错,当有刑法加之。”
李轩话音落下,灵山之内落针可闻,连微风拂过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好,好胆色啊!!!
孙悟空心中呐喊着,此刻憋不住,只能先取出金箍棒,紧紧握在手中,心底只觉酣畅淋漓,这一番质问,比他当年大闹天宫还要解气,满腔郁气尽数散尽。
那形态各异坐于莲台上的罗汉们顿时大怒:“放肆!!!”
李轩没有理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