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宝座之上,如来沉默良久,既未动怒,亦未释放威压,更无半分狡辩之辞。许久之后,佛祖缓缓开口,金音响彻三界,浑厚庄重:
“善哉。”
“昔年我所言,乃是为劝化南赡部洲顽劣众生,推动取经大业成行,实属权宜之说,并非天地全貌。西贺牛州妖魔肆虐,亡魂哀嚎遍野,我并非不知。只是取经一行,本就蕴含劫数、磨难与试炼,我便未曾提前清剿妖魔,以致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此,确是我失察之过。”
他这一句“失察”,坦然认下所有罪责,诸佛心中无不震骇。佛祖,竟真的当众承认了自身过失!
如来继续开口,佛光愈发温润厚重:“今日酆都法官持律而来,以业镜显真相,以亡魂鸣不平,合情合理,合乎天道因果。我今当众收回旧语,修正评判:南赡部洲非尽是恶,西贺牛州非尽为善,善恶之分,从不在地域疆域,而在众生心性。”
他心中知道,今日过后,佛门威望会降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但……错了就是错了。
如来缓缓抬起手,朗声道:“即日起,灵山诸佛、菩萨、罗汉分赴西贺牛州各地,清剿盘踞妖魔,安抚流离生灵;以我真经,超度西行一路所有冤死亡魂。此番功德归酆都,罪孽归佛门,一一代为偿还,绝不推诿。”
“佛门以慈悲立教,不因大业轻贱生灵,不因算计漠视因果,此为万世诫训。”
他的话音刚落,漫天天花再度纷飞,大地涌出金色莲华,佛门威严非但未减,反倒因这份担责之心,更添几分厚重与威严。
情到了尾声,李轩望着高坐莲台的如来,平静开口问道:“佛祖既然已知错,那你自身所犯之过,又该以何等刑罚加持?”
这话一出,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如来闭目良久,久久沉默,最终缓缓睁开眼,佛光之中竟透出几分疲惫与苍凉。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方:
“我身为灵山之主,佛门现在佛,治世之尊,却未能尽到守护之责,致使西牛贺洲沦为如今这般境地,看似极乐,实则暗无天日,与人间地狱无异。这一切,皆是我的过错。”
他目光落在大殿中弥勒佛身上,说道:“从今日起,我卸下佛祖之位,将灵山转交未来佛弥勒,由他接管一切。而我自身,贬落人间,褪去佛骨,化作一介凡人,入凡尘轮回百世,尝尽人间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爱恨痴缠,受尽红尘万般苦楚。待百世轮回结束,再从头修行佛法,从最底层一步步重修,若有缘分,方可再回灵山。”
如来看向李轩,目光平静,似在询问,又似在宣告:“如此处置,你觉得可还公道?”
李轩沉默,如来这个回应着实有些出乎意料,说道:“公道。”
如来闻言,抬手佛法加持,当场超度李轩带来的亿万冤魂,随后直接取出真经复制百份分发众佛,随后双手合十,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应刑而去了。”
他的身躯忽然化作万千金光,自莲台之上四散开来。金光不烈,却带着一股决绝,如同漫天碎星,缓缓飘落,一点点融入灵山云雾之间。
随着如来金身散去,整座灵山猛地一震,山顶佛光骤然一暗,原本终年不散的祥瑞霞光,竟短暂地黯淡下去。山间仙音骤停,莲台微颤,灵气都似随之一滞。
大雄宝殿内,诸佛、菩萨、尊者、罗汉尽数起身,满脸惊色。他们望着莲台上空渐渐消散的金光,一个个神色震动,有人低呼,有人合十垂首,有人面露悲戚,殿内再无半分往日的宁静庄严。
漫天金光最终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消失在灵山天际。
现世佛祖,自贬凡尘,轮回百世。
孙悟空都傻了,这一趟灵山之行,未动一兵一卒,却赢了个彻彻底底,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沉闷……
因果已正,公道已明,天地正气终归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