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金身散尽、自贬凡尘的消息,灵山并未刻意遮掩。那道消散于九天之上的金光,本就携带着天道因果的印记,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顺着三界灵脉传遍四方。先是震彻西贺牛州,继而惊动天庭凌霄,最后连凡间洞天、四海龙宫、九幽酆都,尽数听闻了这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最先掀起波澜的,正是罪孽滔天的西贺牛州。
此前盘踞各处的妖魔巢穴,仗着佛门默许横行无忌,狮驼岭残部、青狮白象余孽、金毛犼麾下妖兵,乃至灵山脚下偷食凡人的山精野怪,听闻佛祖自罚、佛门大举清剿的旨意,当场乱作一团。
有妖物妄图负隅顽抗,可弥勒佛刚接掌灵山,便立刻降下法旨,亲率诸位菩萨、佛陀、罗汉与三千揭谛直奔各处魔窟。佛光所至,妖氛寸寸瓦解,那些作恶多端的大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要么被当场降服打回原形,要么被佛法净化、魂飞魄散,半分往日的嚣张都不复存在。
八百里狮驼岭,更是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昔日堆积如山的白骨,在佛门真经超度之下缓缓化作飞灰,萦绕此地千年的怨气被金光涤荡干净,腥风血雨尽数散去。不过几日,枯骨之上竟冒出点点新芽,荒地间渐渐生出青草野花,连空气里都没了刺鼻的血腥气,只剩下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清香。
狮驼国那些被大鹏吞吃的百姓冤魂,得了如来临行前留下的无边佛法加持,又有众僧日夜诵经超度,不再凄厉悲鸣,纷纷化作流光奔赴轮回,再也不用困在这炼狱般的狮驼岭受苦。
沿途那些覆灭的国度、焚毁的村落里,幸存的百姓从深山老林之中走出,望着从天而降的佛门弟子、焕然一新的山野田地,先是惶恐不安,继而跪地痛哭。
他们曾以为西贺牛州是极乐净土,到头来却成了人间炼狱。如今终于盼来了公道,盼来了安宁。家家户户摆上清水素斋,对着灵山方向遥遥叩拜,他们拜的不是佛门权势,而是这迟来的天理昭彰。
唯有少数依附妖魔的修士、暗中勾结佛门的地头蛇,见大势已去,要么仓皇逃窜躲进穷山恶水,要么暗自腹诽佛门失了威严。可在漫天佛光与清剿大军面前,这点微弱的杂音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转瞬便被生灵重获新生的喜悦彻底淹没。
……
天庭,凌霄宝殿之上。玉帝端坐龙椅,手中轻握一块玉圭,听完太白金星传回的灵山始末,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如来自罚,并非什么撼动三界的大事。
两旁仙卿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生怕佛门出事牵连三界秩序,此刻见玉帝神色淡然,纷纷敛声屏息。太白金星躬身启奏,将李轩持镜问责、如来坦然认罪、自贬轮回的细节一一禀明,末了轻叹道:“陛下,如来身为现在佛,敢担全责、舍位受罚,实属难得。酆都法官李轩持律守正,不卑不亢,也守住了天地法度。”
玉帝缓缓颔首,声音浑厚,传遍大殿:“三界秩序,贵在公允。佛门以慈悲立教,却因大业漠视生灵,本是失德;如来不推不诿,以己身偿还因果,既护了佛门风骨,也守了天道规矩。李轩身为酆都法官,不为强权、只为公道,堪为三界仙人表率。”
言罢,他传下三道旨意:命天庭雷部、斗部众仙,协防西贺牛州边境,严防逃窜妖魔祸乱他方;赐酆都法官李轩“守正持律”匾额,嘉奖其秉公直言;准佛门自行清剿罪孽、超度亡魂,天庭不插手、不偏袒,只静观因果了结。
托塔李天王、二郎神杨戬等天庭顶尖战力,闻言皆是面露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