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刘备循声看去,只见在石桥的另一侧的青石上,侧卧着一个葛衣老者,头戴竹冠,须发花白,面容清隽,青石旁斜倚着一根九节竹杖,正冷冷的看着二人,显然是刚刚正在打盹,被他们吵醒了。刘表素来知礼,便朝老者长揖行礼:“我等刚刚一路而来,颇受日晒之苦,方才又未曾见到老丈,不知惊扰了,还请见谅!”
那葛衣老者坐起身来,冷声道:“罢了,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不过方才我被你惊到,一只草鞋落到桥下去了,你便替我捡回来吧!”
“这老儿!”刘备顿时大怒,还没等他发作,刘表便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这老人只怕有些蹊跷,我去替他捡鞋,你小心提防!”
“明白!”刘备应了一声,右手已经按在腰间剑柄,目光扫过四周,防备随时可能冲出的敌人,余嘉也知道情况不对,赶忙穿上鞋子,取出手弩上好弦。
刘表走到桥下,果然在岸边的碎石当中找到一只草鞋,他抖去鞋里的碎屑,走到那老者面前,双手奉上:“这便是老丈的鞋吧!”
“不错!这正是我的鞋!”老丈伸出一只脚来:“你且帮我将鞋穿上!”
刘表此时如何还不知道这老者是故意考验自己,他应了一声,替老丈把鞋穿上。老人起身走了两圈,突然笑道:“你们三人是想入蜀中学道避祸的吧?”
“不错!”刘表背后的手用力摆了两下,示意刘备莫要妄动:“老丈特意在桥上见我等,想必是有所教我!小子敬受教!”
“呵呵!”这葛衣老者笑了笑:“不错,你可知道,几天前你俩在陈留城外道旁看前往雒阳候选天子的宗室,老夫正好听到了你们两人的交谈,所以才在这石桥见你们的!方才不过是聊以相试,汝等莫要放在心上!”
刘备听到葛衣老者的话,心中大惊,拔出剑来道:“汝既知我等身份,为何不去官府出首领赏?”
“去官府出首领赏?”葛衣老者闻言便大笑起来,好似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之事,约莫过了半刻功夫方才停了下来:“你们知道我是谁?”
刘表与刘备对视了一眼,齐声问道:“汝是何人?”
“我这辈子经历甚多,有许多身份!大多数都已经记不住了!”葛衣老者傲然道:“不过三十余年前,我还是一个少年,名叫刘蒜,世人称我为清河王!”
“清河王刘蒜?”刘表闻言大惊失色:“你就是那个两次差点当上天子的刘蒜?不过你不是已经在狱中自杀了吗?”
“不错,我当时的确是自杀了,清河王刘蒜叶的确死了三十余年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游荡四方的天师道人刘辛!”
“天师道人刘辛?”听到这个名字,刘表和刘备顿时神色大变,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名字可能比清河王刘蒜更惊人,十余年前掀起那场“蛾贼之乱”,几乎将整个大汉翻了个底朝天的大贤良师就叫这个名字。难道眼前的老人就是他?可他明明说自己是那位两次差点登上帝位的近枝藩王清河王,难道这是一个人?
“景升兄,争夺帝位失败后,怀恨在心,转头当了道贼,这倒也顺理成章!”刘备低声道。
“这老人话语里隐情太多,其中未必尽数属实,我等还是小心提防为上!”刘表压低声音道,然后他对那老者道:“原来老丈您身份如此尊贵,小子失敬了。敢问老丈今日见我等三人是为了何事?”
“你这话可就差了!”刘辛道:“清河王也罢,大贤良师也罢,都已经是死人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个等死的老丈罢了。就像你们两个现在也不是什么汉室宗亲,不过是两个想要逃到蜀中当道人避祸的通缉犯!”
两人被刘辛揭破了老底,神色都有些不好看,刘表咳嗽了一声:“老丈既然知道我等的身份,为何不敬而远之,不然牵连了自己,岂不为美!”
“牵连这句话休提,说来我与那大将军魏聪也算是有几分交情!我在这石桥上见你们两个,是不想你们两个自寻死路而已!”
“自寻死路?什么意思?”刘表问道。
“很简单,这蜀中天师道外边人看上去文法简易,是个避祸的好地方,不过那要看是对谁。像你们两个这样的人,在天师道里那些逃奴、负债之人当中,实在是太显眼了。只怕一进去就会被认出来,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我与你们两人都是汉室宗亲,身世遭遇又有几分相似,加之人年纪大了,心也就软了,不想你们就这么白白丧命。所以便见你们一面!”
刘表与刘备对视了一眼,心中信了六七分,毕竟这老人吐露的身份太过吓人,若是拿这个骗人完全没必要。而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天下人中比他更了解天师道的恐怕也没有几个了。
“那老丈可否为我等指一条明路?”刘备问道。
“明路不敢当!”刘辛道:“老夫已经时日无多,打算临死前去一趟岭南,你们两个若是信得过老夫,就随我一同去一趟岭南吧!”
“岭南?你是要我们去交州?”刘备顿时急了:“那不是魏聪的老巢,你这不是要害我们吗?”
“交州是魏聪的起家之地不假,但那地方汉夷杂居,四方人物汇集,你若想找个地方隐居,那交州还真是一个上好的地方。再说了,你觉得谁会想到你们两个跑到交州去了?再说了,你们两个难道不想亲眼看一看魏聪是如何才能做出那么多事情的吗?”
刘辛的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刘表和刘备的心理防线,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一起躬身行礼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如老丈所言,我等随老丈前往交州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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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
“总算是回来了!”看着远处的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邙山,魏羽长出了一口气:“仗都打完了,应该可以在雒阳多呆一些时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