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沐邑?”窦妙闻言怒极,反笑了起来:“我是大汉的太皇太后,你反问我要多少汤沐邑?你不觉得问的荒唐可笑吗?”
“太皇太后休怒!”魏聪笑道:“您身为大汉的太皇太后,只要在世一日,自然奉养丰厚,但这在下代汉之后,这汤沐邑便可由您传诸后世,与国同休。所以我才这么问您!”
“传诸后世?孟德的意思是——?”
“您可以在窦氏一族中选择一个亲近的子侄,当做自己的义子,他可以继承您的汤沐邑!”
听了魏聪的承诺,窦妙心中微动,汤沐邑原本出自《礼记·王制》:“方伯为朝天子,皆有汤沐之邑於天子之县内。”,即诸侯朝见天子时在王畿内的住宿之所。后引申为国君皇后公主收取赋税的私邑。汉代时尤为兴盛,许多公主、功臣,外戚都有受封汤沐邑的。像窦妙这种担任过皇后、皇太后的贵妇,西汉时占有的汤沐邑可以达到四十县,东汉时虽然减少了不少,也在万户以上。但皇后也好,太皇太后也好,她们的汤沐邑只能享受一代,死后就会收归国家,毕竟她们的继承人就是太子,未来的帝国主人。不像公主、功臣外戚,虽然汤沐邑通常只有几百,上千户,却能传给自己的子嗣。
但窦妙的情况有点特殊,一来她没有亲生儿子,二来魏聪多半会在她活着的时候就代汉自立,她没法把自己的汤沐邑传给下一代大汉天子。魏聪的意思就是,她可以把自己的汤沐邑变成自己的私有财产,自己选一个继承人,然后传给他,这就意味着她虽然是个女子,却能成为一个贵族支脉的源头,世世代代受人供奉祭祀,细想起来着实诱人的很。
“孟德你确定?我现在的汤沐邑可是有三万户?”窦妙笑道:“你确认可以让这三万户世代相传下去?”
“我魏聪能有今日,你们窦氏出力甚多,这三万户旁人不行,太后却可以破个例!”魏聪笑了笑:“除此之外,臣的手下在海外夷州发现了几处金山,盛产黄金,臣就将其中一处献给太后陛下您!每年陛下生辰,便献上黄金五百斤以为寿,如何?”
“也算孟德你有点良心!”听到魏聪许下的承诺,窦妙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不过海外夷州金山之事,可是你又胡诌来哄骗我的?这金山何等稀罕,怎么会让你这么容易找到,还那种海外夷州蛮荒之地?”
魏聪闻言笑道:“太后真是把臣想的太坏了,以为臣什么事都撒谎。您应该知道,交州番禺有许多海外夷商前来与我大汉贸易,其中有一支夷商每次来,都用金沙来购买大汉出产之物。臣的手下询问之后才知道他们来自一个海中大岛,岛上蛮夷将下游河底泥沙用水反复清洗,便能得到金沙。臣的手下便想这河流上游必定流经金山,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金沙。所以臣那些手下便驾船前往那夷人所在的大岛,逆流而上,果然发现了几处金山!”
“竟有这等事?”窦妙叹了口气:“事情恐怕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那海外夷州旷野之地,乘船抵达就是千难万难,更不要说还要开矿取金了。孟德,看来上天气运也是眷顾于你,否则这海外金山,岂会这么容易让你找到?你要代汉,我也无力阻你,不过你少杀些人就是了!”
“臣遵旨!”魏聪肃容道,旋即他道:“也不瞒您,若是可以的话,我连接下来被推举的天子都不想伤他,当尊以‘二王三恪’之礼’,封予国土,允许其以天子礼祭先祖,使用其先人的正朔服色,以宾客相待!”
“若是真能如此,那就最好了!”窦妙叹了口气,她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魏聪:“自桓皇帝以来,大汉已经数代天子无嗣,继位者亦非其人,士人离心,夷狄强盛,祸乱及于宫腋。若无你这些年来内外镇抚,情况只怕更糟,天下入你之手,总比落入他人之手要好!”
听窦妙这般说,魏聪松了口气,能够用每年五百斤黄金加上三万户汤沐邑的代价,换取窦妙在代汉这件事上的配合,的确是一件巨大的胜利了。说到底,现在的大汉,天位空悬,窦妙才是最高权力的来源。自己如果希望能够在代汉自立的同时继续保持华夏第一帝国的神圣外衣,窦妙的配合是不可或缺的。避免了全面内战的巨大损耗,汉民族才能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在五年内发动一波大规模对外扩张,那时自己才五十上下,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那时的新帝国将会拥有七个、八个或者更多都城:交趾、普利安哥(今胡志明)、达贡(今仰光)、大城(今曼谷)、新加坡、开罗、伊斯坦布尔。在自己的功业面前,萨尔贡和亚历山大也要为之逊色。只可惜自己的儿子太少了,这倒是有点可惜了。
“孟德,孟德!你怎么了?”窦妙发现魏聪有些不对,赶忙问道。
“没什么,有点走神了!”魏聪尴尬的笑了笑:“时候不早了,微臣告退了!”
“好吧!”窦妙看着魏聪向自己下拜,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如今天下安危系于大将军你一人,孟德你要保重身体呀!”
“多谢太后!”
看着魏聪的背影消失在内殿的重重门扉之后,窦妙突然长叹了一声,苦笑道:“赵忠,大汉的四百年天下,就换了三万户汤沐邑加上每年五百斤黄金,哀家是不是卖的太贱了?”
一直躲在一旁帘幕后的大长秋赵忠闻言吓得浑身哆嗦起来,窦妙瞟了他一眼,叹道:“也罢,这种问题的确不是你这种人能够回答的!”
听窦妙这般说,赵忠的颤抖反倒停住了,他小心答道:“太后,以奴婢所见,若是大汉天下真的无事,也轮不到您来卖!”
“呵呵,呵呵!”窦妙笑道:“不错,不错,这话说的不错。魏孟德能够坐在哀家面前,和哀家说这些话,大汉的天下就已经危若累卵了,哀家卖不卖,其结果都是差不多!”
“太后圣见!”
“一个守不住夫家产业的媳妇,有什么圣不圣的!赵忠,那将来你愿意跟我去汤沐邑养老吗?”
“老奴本就是太后的老狗,太后只要愿意要老奴,老奴自然愿意跟着太后!”赵忠道。
“赵忠,你先扶我起来吧!”窦妙长叹了一声:“既然是这样,那你到时就陪我回扶风吧!那儿是我的故乡,我也喜欢那儿的水土。哎,最近我时常梦见故乡,看来我是真的老了!”深宫之中,大殿之内,赵忠佝偻着腰,小心的将窦妙从地上扶起,他惊讶的发现太后原本乌黑的鬓角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发,青春和权力就像一块硬币的两面,同时从这个妇人身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