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孔融看了看陶瓶,叹道:“我一开始的确觉得有些蹊跷,那孔圭与我虽然是同宗,但血脉早就远了,却让你来照顾我,原来是想要我自裁,省的魏聪手上沾了我的血,落得骂名!”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虞温笑道:“但若想大将军手上不沾血又有何难?当初随便暗示一下你的那个‘故友’不就行了?你一百条命也没了吧?”
“也是!是我想的多了!”孔融叹了口气,打开陶瓶,问道:“我的尸骸如何处置?”
“确认你死之后便可安葬,你想安葬哪里?”虞温问道。
“就和董卓合葬一地吧!无论如何,我和他当初毕竟是并肩作战的袍泽!”孔融长叹一声:“早知如此,我就留下来死在高密了,又何必受这番折辱?”说罢,他便将陶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随手丢到一旁,曼声吟道:“乌生八九子,端坐秦氏桂树间。
唶我!秦氏家有游遨荡子,工用睢阳强。
苏合弹,左手持强弹两丸,出入乌东西。
唶我!一丸即发中乌身,乌死魂魄飞扬上天。
阿母生乌子时,乃在南山岩石间。
唶我!人民安知乌子处,蹊径窈窕安从通。
白鹿乃在上林西苑中,射工尚复得白鹿脯。
唶我!黄鹄摩天极高飞,后宫尚复得烹煮之。
鲤鱼乃在洛水深渊中,钓竿尚得鲤鱼口。
唶我!人民生各各有寿命,死生何须复道前后!
人民生各各有寿命,死生何须复道前后!”(汉代乐府诗《乌生》)
随着吟唱声越来越低,他也躺在地上,身体抽搐了扭曲起来,不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你们两个,将他的尸体打理一下,体面些!”虞温道:“查验之后,就依照他说的,和那董卓安葬于一地,让他们死后比邻而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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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
“已经到番禺了吗?”
“还早呢!”正在用缆绳调整船帆的水手笑道:“少说还有大半日的水程!小道长你且耐心些!”
这已经是余嘉当天第五次提出这个问题了,此时的他一身玄色葛袍,头发扎了个道髻,腰间挂了一柄约莫两尺长的短剑,看上去活脱脱是个小道士。也难怪他提出这个问题,他跟着刘辛一行人从南昌乘舟逆赣江南下,翻越五岭,然后再乘舟沿着东江顺流而下,待过了思贤窖之后,江面愈发宽广,水量愈发充沛,陆地和水面已经很难彻底区分开来,很多地方与其说是陆地,不如说是半岛或者岛屿。江面上舟船往来如流,两岸稻浪无垠,桑林竹影,村社炊烟,哪里有半点蛮荒之地的样子?岸边江湾可以看到舟船停泊,相互交易买卖,水车缓慢转动,其后可以看到耸起的高塔,其富丽繁荣已经不亚于中原有些县城了。也难怪余嘉以为自己已经到番禺了。
“这么繁荣富贵还不是番禺?”
“你到了番禺才知道什么叫繁荣富贵!”那水手笑道:“这么说吧!便是京师雒阳,也及不上番禺!”
“这怎么可能!”余嘉有些不服气:“那可是大汉的都城,这番禺不过是交州的首府,怎么能比?”
“小道长你这就不懂了吧!”水手笑道:“番禺虽然不是大汉的都城,但当初大将军在交州时可是当做自家居城来经营的,其后的孔公又是大贤,萧规曹随,没有破坏大将军留下的法度。自然一日比一日更繁盛。我举个例子吧!在番禺,绝对没有饿死人的,路旁也没有讨饭的乞丐,你若是肚子饿了,自己去那施粥站,每日两顿鱼粥任凭你吃,想吃多少吃多少!绝对没人管你!”
“鱼粥随便吃?真的假的?”余嘉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该不会是那种稀的和水一样的粥吧?”
“怎么可能!浓稠的很,里面的鱼碎多的要命,你要是不信等到了可以自己去吃一碗!”水手道:“说透了其实也不稀奇,在番禺,鱼根本就不值钱。出了江口便是大渔场,只要用拖网,一趟就能带几百几千斤的海鱼来。这鱼又不能久放,好的拿去烘干收买,差的,碎的就被送去熬鱼粥。”
“鱼不要钱,那米呢?鱼粥里总不会没有米吧?”
“你忘记了吗?这里可是交州岭南,一年稻米可以三熟的地方,交州更南的地方甚至可以四熟,稻米要多少有多少,用船运来,堆在仓库里,每日要替换的碎米陈米就有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