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过账了?”刘表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船只要开工,就要付钱的呀!”那工匠答道,听他一解释,刘表才明白过来。原来在番禺,像建造这等大船都是有规矩的,开工之前,订船方就得先付一笔钱,名曰订金,然后随着船只建造进程的推进,订船方就得支付相应的款项,最后直到船只下水,舾装完毕之后,支付九成的船款。剩下的一成要等船只航行半年,确认没有什么影响,才会支付,所以又叫尾款。像眼前这条船已经完成了基本结构,只等着漆作就可以下水的,船厂少说也拿到了七成的钱了。
“那若这船一下水就沉了,买船人先付的钱岂不是也掉水里了?”刘备一旁问道。
“那怎么会!”工匠笑道:“二位郎君,我刚刚没有说清楚。买船人是要付钱不假,但这钱却不是直接给船厂的,而是给钱庄的,这钱庄专门有个户头,存放这笔钱。待到那船入水之后,没有问题,买船人会开具一张凭条,船厂拿着凭条去钱庄拿钱,若是船一入水就沉了,就要先查明这船沉没的原因,若是船厂的过错,这钱就要归还给买船人;若是买船人的过错,钱就要给船厂!”
刘表在广陵时就是管理漕运的官吏,对于商贾所知甚多,立刻想出了其中的关键之处,拊掌赞道:“妙,此法乃是两全之策,当真是极妙!”
刘备却是还没明白过来,不解的问道:“这法子这么麻烦,有什么好的?为啥不干脆把船造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好?”
“玄德,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刘表笑道:“你想想这么大一条船少说造价也要十万钱吧?若是照你说的,那买船人突然改了主意,说我不要这条船了,那船厂怎么办?”
“这个倒是!不过也可以去官府打官司呀?”
“打官司是很麻烦的,遇到个有良心的官吏还好,若是遇到个没良心的,乘机勒索怎么办?退一万步说,就算遇到个有良心的也真的打赢了官司,也得能找到那个买船人,还得对方有钱。少了任何一桩,船厂都拿不到钱,而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麻烦。而照这位说的,买船人要造船的时候就已经把钱放在钱庄了,他若要耍赖,钱庄里的钱就肯定拿不回去了;而若船有问题,买船人也能把自己的钱拿回去,两方都能安心了!”
“还真是如此呀!”刘备仔细想了想,果然如此:“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真是妙策!”
“自然是魏大将军!”那工匠笑道:“不过这法子最早不是用在造船,而是买卖房屋上。”
“买卖房子?对了,这建造房子也和船只一样,时间长,花费多!”刘表点了点头。一旁的刘备却抱怨道:“又是这个人,哪里都躲不开他,这个人难道有九个头,十八个身子吗?怎么能做这么多事情?”
“玄德!”刘表赶忙咳嗽了两声,提醒刘备莫要多嘴,转而对那工匠问道:“我们此番来,是要看两条船的,还有一条在哪里?”
“哦!”那工匠瞥了刘备一眼,道:“另一条要小一些,无需用船坞建造,形状和这条差不多,不过是单桅的,航行起来更轻便,可以进入更浅的河道航行!就在前头,你们随我来吧!”
“有劳了!”刘表笑道。
回程的马车上,刘备出奇的沉默,他靠在车窗旁,看着外边的景色,一言不发,神情阴郁。刘表能够猜到自己这个朋友心里大概想的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劝解,心里盘算着建造这两条船所需的花费。
“景升!”
“啊?什么事?”刘表抬起头,惊讶的发现刘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目光炯炯。
“你是江夏人,又在广陵当了好多年管漕运的官,应该对如何驾船比较了解吧?”
“这个——,只能说还好吧!你干嘛问我这个?”刘表疑惑的问道。
“是这么回事!”刘备笑道:“我是幽州人,骑马射箭,舞刀弄枪都还成,这水上的事情就不懂了!”刘备笑道:“老师年事已高,很多事情你我就得代劳了。照我的意思,干脆水上的事情就偏劳你,岸上的事情就由我代劳,你觉得如何?”
“好吧!”刘表点了点头:“不过我有点奇怪,玄德你怎么突然积极起来的,刚刚我看你还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是有点,不过人总得面对现实!”刘备苦笑道:“再说了,当初魏聪能够在交州这片蛮荒之地上创立一番基业,你我又未尝不可?难道我们姓刘的就比他姓魏的差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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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南宫。德阳殿。
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已经接近成年,有十六七岁,还有一个已经十八,不过多数人都很幼小,在十四岁以下。
窦妙在屏风后面看他们正襟危坐,神色紧张的回答三公提出的问题,竭力让自己表现的更好一些。不过当回答不出的时候,还是露出窘迫的神情,甚至有个少年低声抽泣起来。
“太后觉得哪个更好?”魏聪低声问道。
“不行,都不行!”窦妙摇了摇头,她发髻的金钗轻微的晃动:“就这样子,也能当天子?”
“也还好吧!”魏聪笑了笑:“若是太过聪慧,只怕反倒让你我为难吧?”
“那是你,不是我!”窦妙冷哼一声:“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都不过是你的傀儡,选谁不是都一样!”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选那一个吧!”魏聪笑道,他伸出手指,指向那个正在擦眼泪的少年。
“哪一个?”窦妙问道。
“正在擦眼泪的那个?好像是章帝之后,淮阳顷王刘昞六世孙,刘闻。”
“这个?”窦妙警惕的看了魏聪一眼:“这个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不过看他流泪的样子,性子柔弱,登上帝位之后,对你,对我都好!”
“你倒是好心!”窦妙冷笑一声,她又仔细观察了下里面几人,道:“也好,就这个刘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