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孔公!”秦柯又拜了拜:“孔公此时必定事务繁多,小人就告退,不再打扰了!”
“且慢!”孔圭见秦柯如此知进退,心中反倒罕见的生出一股歉意来:“事情再多也不在这一会儿,我明日要向柯夫人和公子禀告灾情,你是番禺的前几的大贾,产业众多,想必你的产业也受损不少,若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我可以替你向夫人和公子说道说道!”
“若说损失,那自然是不少的!”秦柯笑道:“但对小人来说,倒也没什么!”
“哦?为何这么说?”孔圭好奇的问道。
“风暴大雨虽然猛烈,但至多损坏些许房屋、毁掉些许货物,器具,淹没田舍,园地。但风雨终归会过去,房屋,货物会修缮,洪水退去后,田舍园地也可以重建。海内外的人流物流还是会向番禺汇集,大汉在海内外的领地也会越来越大,只要这一点不变,小人的家财就会源源不绝的生发。现在看几百上千万钱可能是一个大数目,而放在十年,二十年后来看,这笔钱其实没有多少。”
孔圭听了这番话,沉吟良久之后点了点头:“你这番话虽然与圣人之道有些相悖,但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你毕竟是商贾,将本求利也是应有之义。这样吧,我记得你的产业里有修建房屋的行当吧?”
“不错,番禺城中有不少房舍都是小人的手下修建的!”
“好,这次风雨,番禺的堤坝闸门有许多损坏了,我打算重新乘着这个机会,将其重建,改用水泥条石修建。既然你这次带头捐助,那就将其中的一半划给你的手下,如何?”
秦柯闻言大喜,他当然知道像这等公共工程耗费极大,一年用掉几百万乃至上千万钱司空见惯,孔圭给了一半自己,等于是把这笔捐款又还给自己了,还有多余的,赶忙伏地拜谢。
“起来吧!”孔圭伸手虚托了一下,笑道:“明日去夫人庄上,你一起去吧!到时候夫人问起重建的事情,你也能说上几句!”
“多谢孔公抬举!”秦柯心知是孔圭抬举自己,心中暗喜,再拜之后方才退下。次日一大早就带人在州牧府前守候,与孔圭一同往城外魏园而去。
孔圭一行人到了魏园,入内拜见柯夫人与魏成,行礼完毕之后,分宾主坐下。柯夫人道:“我在番禺十余年,未曾见过这等风雨,好生骇人。城中屋舍想必损毁甚多,孔公当赈济百姓,尽早重建!”
“夫人所命,在下晓得!”孔圭道:“本官已经下令在城内外建四十处施粥站,以赈济百姓,同时令城外造船厂将所存贮之原木船材,拿出一部分来让城中百姓自取,用来修缮自家房屋。再就是用石材水泥重建堤坝,以确保稳固。”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身后的秦柯:“这位名叫秦柯,乃是番禺城中大贾,他昨日来到我府中,表明愿捐五百万钱,以为官府赈济之用!我打算将修缮堤坝的工程,拿出一半来交给他,以为褒奖!”
“嗯!如此甚好!”柯夫人向秦柯招了招手:“你有这等良心甚好,你放心,我终不会让你这等良善人吃亏的,今后你生意上若是有麻烦,只管来这园里见我,只要不是为非作歹的,我自当为你说几句好话!”
“多谢夫人抬举!”秦柯赶忙下拜。
柯夫人见秦柯行事恭谨小心,又发现自家的姓与对方的名相同,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便认其当了自己的侄儿,让其无事便上门问候。又留了二人用了午饭,才让其离开。
出了魏园,孔圭笑道:“秦郎君,此番柯夫人认了你这门亲,从今往后你的身份就大不一般了呀!”
“孔公莫要取笑小人了!”秦柯苦笑道:“小人虽然愚钝,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从今往后,小人行事只能更加谨慎小心,免得有损夫人的清誉!”
“你有这份心意就好!”孔圭笑道:“这次暴雨船厂损失不小,重建花费也是不少,过几天太守府商议此事的时候,你也去一趟吧!”
秦柯心知这是给自己的好处,赶忙拜谢,孔圭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谢字就不要提了。番禺是一座依赖海上的城市,船厂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说了。你回去后准备一下,到时候记下有什么你可以做的,然后和我说!”
秦柯回到家中,又是高兴又是不安,高兴的是自己终于迈入了番禺乃至交州的利益核心圈,而不安的是自己的根底到底还浅,爬的太高太快,要是从上面跌下来,只怕就是粉身碎骨,连个寻常富商都当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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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守候在灯塔顶端,用灯火和钟声的守塔人,有一天清晨,用望远镜向东南方望去,忽然看见海面上掠过一条像金枪鱼那样的东西。
那是一条高速纵帆船,在番禺的船厂和舰队指挥官们口中,它有另一个更加形象的名字“飞剪船”,这种纵帆船有着向内凹入的流线型弯曲船首,就像一只海鸟弯曲的喙,其船身狭长尖削,长宽比达到了惊人的6:1,除此之外,这种帆船船身低平,有两根桅杆和船首桅,加上缆绳,一共有近二十片船帆,众多的船帆给这条船带来巨大的动力,最快航速可以达到每小时二十公里左右。这种高速纵帆船是番禺造船厂最新造船技术的结晶,一共下水的也只有不到十二条,几乎都隶属于海军,往返于各处海外领地和番禺之间,运送兵员和特殊货物。
而灯塔上的瞭望手在这条飞剪船的主桅上看到了三面血红色的三角旗,在阳光下闪着危险的光。他用手遮挡住阳光,透过望远镜,他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他冲到一旁,拿起号角,用尽自己最大的气力,吹出一声嘹亮的号音。
人们从灯塔下跑出来,看着塔顶,瞭望手正朝下方用力挥舞着手臂,一边叫喊什么。灯塔指挥官登上塔顶,他用望远镜向守塔人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大变。
“敲响警钟,还有,立刻派人通知舰队指挥部,有坏消息到了!”指挥官大声道。
那条飞剪船冲破风浪,气势逼人,她的桅杆上的帆被海风撑的鼓鼓的,就好像飞鸟张开羽翼,她的船首犁开海面,海水拍打着她的肋骨,船首的那匹用橡木雕成的战马就像在海面上驰骋。此时船已经临近堤岸了,正在岸上挖掘贝类的孩子们沿着海堤飞奔,向船挥舞着手臂,高声叫喊,就好像在欢迎英雄的归来。
士季站在船首桅旁,他光着头,披着一件锁子甲,肩膀裹着披风,双臂裸露,连鬓的胡须浓密,一直垂到胸口,岸上的欢呼声不断传来,而他一言不发,就像一座雕像。当船绕过海角后,风变小了,船长让水手将船帆放下,放下两条舢板牵引这条船向港口驶去。士季抬头,向不远处的灯塔望去,海面上漂浮着烂木头、果皮和各种垃圾,那是不远处码头飘来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抵达番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