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未曾进膳？”郑玄闻言一愣，下意识的目光转向两旁的宫女，宫女们纷纷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郑玄便猜出了六七分，笑道：“若只是腹饥倒也简单，正好老朽今早出门时也就吃了半碗粥，现在也有点饿了，比如请进些膳食，陛下用些，也赐老朽一点，然后一同议事如何？”
刘闻本想借机在魏聪手下面前告赵忠一状，但看郑玄这样，只怕这状是告不下去了，只得冷哼一声：“那就先传膳吧！”
这一次德阳殿的内侍们动作倒是快得很，片刻功夫便送了早膳上来。刘闻饿了一个晚上，早已饥肠辘辘，进食时更是快了几分，郑玄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有数，只吃了半块饼，待到刘闻吃完了，才笑道：“丞相府昨日呈上的各郡国的文书，陛下都看了吧？”
“看了，都是些祥瑞符命之书，什么枯木复生，飞鸟群集，上面还有那么多字，也不知道是真的天生的，还是人弄上去的！”刘闻冷笑道。
“呵呵！”郑玄笑道：“其实照老朽看，天生的也好，人力弄上去的，其实都差不多！”
“差不多？”刘闻闻言一愣：“这怎么能一样？上天降下的岂是人力伪造能比的？”
“陛下，你莫急！”郑玄笑了笑：“其实天心即人心，上天降下的假于万物之手，人力做的是假于人手，又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刘闻被郑玄说的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最后道：“罢了，不说这些了，你要寡人做什么？下诏让魏丞相受命吗？”
“这个倒是不急，还要再过一两个月，待到天下十三州各郡国的都送到之后才合适！”
刘闻听到这里，突然有一种虚弱的感觉：“你们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又何必需要寡人，反正到时候用印盖一下就是了！到时杀了寡人就是了！”
“魏丞相绝无杀害陛下之心！”郑玄沉声道：“这一点臣可以替丞相担保，您禅位后的生活也富贵尊荣，甚至都不用离开雒阳！”
“不用离开雒阳？”刘闻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易代之后，魏丞相打算迁都秣陵。”郑玄稍微停顿了一下：“那时您如果想要留在雒阳，也不是不可以！”
“我可以留在雒阳？”刘闻闻言大喜，对于先秦两汉，乃至魏晋南北朝时代的中国人来说，雒阳是一座有着特殊政治含义的城市，这里不光是周公建都之地，而且传说夏人，商人都曾经在雒阳盆地建都，是以后世北魏孝文帝，就曾经说“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因兹大举，光宅中原”，从平城迁都于雒阳，并将其视为北魏成为一个中原正统王朝的标志。而魏聪居然同意在易代之后，迁都到秣陵，还允许自己留在雒阳，这种好事好的有些让他不敢相信。
“魏丞相是有这么说过！”郑玄笑道：“听丞相的意思，待他登基之后，将会建立三都，即雒阳、秣陵、番禺。这三座都城以秣陵为中都，雒阳为北都，番禺为南都，他自己和太子居于中都，其余南北两都则分由另外两个儿子所居，您如果想留在雒阳，除了不能留在南北宫里，其他都应该可以商量！”
“三都？”刘闻眼珠子一转：“寡人听说那秣陵在江东，想不到丞相放着雒阳现成的神京不要，却要去那江东之地！”
“是呀！”郑玄点了点头：“臣一开始听说也觉得有些怪异，不过魏丞相他一向行事都是如此，事后来看，还是他有远见。再说了，他当初起兵之地是岭南，自古以来有哪位能从岭南起家夺取天下的？至少江东还有吴越之国呢！”
“这倒是！”刘闻点了点头：“在魏丞相眼里，的确更重视南方一些！可惜，先前丞相还邀请寡人乘舟船南巡，看看正在兴建的秣陵城，却不想被小人扰了事！”
“陛下也不必烦忧，一年后禅位之事完结，您便无事一身轻了，无论去哪里，都很方便！”郑玄笑道。
“是吗？若是真能如此就好了！”刘闻叹了口气。又过了片刻郑玄便起身告退了，看着这老人离去的背影，刘闻露出一丝冷笑：“到这种时候，还在诓骗寡人。说什么留在雒阳亦可，还出外巡游？魏聪那厮登基之后，最好也是把我囚禁在领地里，又怎么会容我一个前代之君到处乱走？真是可笑！”
郑玄回到丞相府，径直来到魏聪的院子，将所见所闻禀告了一番，最后道：“以老朽所见，赵忠那厮做的也有些过了，毕竟那位也是天子，岂有让他挨饿的道理？”
“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魏聪笑了笑：“估计是天子想要拿捏赵忠，赵忠就拿用膳的事情反过来将天子一下，便僵住了。”
“那就不管了？”郑玄问道。
“赵忠是大长秋，是皇太后的臣子，我能管什么？”魏聪笑道：“再说了赵忠这是为我办事，才得罪了天子。我岂能惩罚他？天子少吃一顿又不死不了，这里多敲打敲打这小伙子，你这边事情就方便些！”
“好吧！”郑玄回想起天子的举动，好像还真是如此，便苦笑道：“对了，丞相您真的在登基之后，允许天子留在雒阳？允许他出外巡游？”
“雒阳城里不行！”魏聪笑道：“不过我可以在雒阳附近给他修一座小城，供他居住，这个没有问题。至于出外巡游嘛，车马规模小点也是可以的！”
“这还真是想不到！”郑玄笑了起来。
“其实在我看来很简单！”魏聪笑道：“易代之后，我活着的时候，一切都没有问题，因为敢跳出来反抗我的人，都已经被我消灭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即便有人不满，也只敢咬牙含恨。真正危险的时候是第二代，也就是我儿子上位的时候，那时候才会有人敢出头反抗。所以我活着的时候天子住雒阳也好，出外巡游也罢，在我看来都无关紧要来！”
“那您百年之后呢？”郑玄追问道：“毕竟天子比你小多了！您去世后他应该正当盛年！”
“呵呵！”魏聪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那就要看他的运气好不好了，我那几个儿子可未必会这么大的度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