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若疏没有听见,她正被一盏走马灯吸引住了,那灯上画着唐僧取经的故事,孙悟空举着金箍棒,猪八戒扛着钉耙,沙和尚挑着担子,唐僧骑在白龙马上。灯一转,师徒四人就走一步;再一转,又走一步。
她看得入了神,嘴里念叨着:“这个猴子好丑,这个猪好胖……”
殷惟郢的声音这回更急了:“东宫姑娘!”
“嗯?”东宫若疏这才回过神来,心里应声道:“怎么了?”
“你往左边走。”殷惟郢说。
“为什么?”
“别问,往左边走。”
东宫若疏便往左边走。走了几步,殷惟郢又说:“往右边。”
她又往右边走。
“往前。”
她往前。
“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易还站在一株灯下花前,正仰着头看那灯边的杏花,没有跟上来,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殷惟郢没有再出声。
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喊:“哇,灯谜!”
陈易听到后走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棵老槐树下支着一个小小的灯谜摊。
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几排灯笼,灯笼不大,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小西瓜,上面用墨笔写着谜面。
桌后坐着一个老婆子,一边编着新灯笼,一边招呼来往的男女猜灯谜,猜对了有彩头。
老婆子热情地招呼道:“姑娘,来猜灯谜呀?猜中了有彩头,糖人、泥哨、小木偶,随你挑。”
东宫若疏眼睛一亮,回头拽了拽陈易的袖子,“我们猜灯谜吧!”
陈易看了一眼那排灯笼,又看了一眼东宫若疏那张被花灯映得红扑扑的脸,笑了笑:“好。”说完,他又顿了顿,“不过先等一下。”
东宫若疏有些困惑,
“先等什么?”
她歪着头看他,那株海棠花在她发间轻轻晃了晃,她等了一会,陈易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枝杏花来。
那杏花开得正好,花瓣白里透粉,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胭脂色,是他刚刚折的。
“你鬓间那株海棠,”陈易缓缓道:“老了,不好看。我换了株杏花簪给你。”
花蕊里的殷惟郢听罢,心中莫名凄苦。
她趴在那朵海棠花里,两只手扒着花蕊边缘,指甲掐进瓣里。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她,可她听着,就是觉得刺耳,刺得耳朵疼,心口也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身子又缩了缩,缩到花蕊更深的地方去,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东宫若疏来不及反应,就见陈易伸手摘下她鬓间那株海棠,又把那枝杏花簪到她鬓间,花瓣有一股清甜的香气。
“那、那这株怎么办呢?”她低头看他手里那株海棠,下意识问:“丢了?”
陈易没有回答,把花举到面前,低头仿佛嗅了嗅,可嘴唇贴近花瓣,无声无息地滑下去,落在深处花蕊间。
花蕊里的殷惟郢僵住了,她看着那巨大的嘴唇压过来,特别有压迫感。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提到嗓子眼,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那片嘴唇停住,而后轻轻嗡动。
“殷鸾皇。”
她脸色一呆。
“你跟我玩这么多心思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笨,这么久才发现你在里面。”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
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殷惟郢从花蕊中跳出来,用力拽了拽他的手。
“你寻了这么久才发现。”殷惟郢轻哼一声,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谁想得到你藏得这么刁钻。”
“不管了,猜灯谜去。”
陈易攥着她的手,问:“说送我的东西呢。”
“晚些。”
殷惟郢与陈易又到灯谜摊子前,东宫姑娘已等候多时了,兴致勃勃的样子,老婆子瞧着这一男二女的一幕倒也没说什么,男子携妻妾出游再正常不过。
一排排灯笼陈列面前,然后一片片阖起的竹片悬在灯下,猜出就翻开竹片确认。
东宫若疏兴奋地念起打头的灯谜,
“日落西山晚,佳人独倚门……这个简单。”
“是‘夜’。”殷惟郢一边说,一边翻竹片,“果然。”
这个陈易勉强能猜得出来,遂翻下一个,就见,
“……有马能行千里,有土能种庄稼,有人不是你我,有水能养鱼虾……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也’。”殷惟郢笑道。
陈易瞥了她一眼,道:“你把她赶过来,就是存心笑我?”
“你自己不会。”殷惟郢哼了声,而后翻起下个灯笼,说:“我教你如何猜,看这个,这是‘府’字。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南洋有个人,只有一寸长,一点一横为‘一撇为‘广’,然后下面接个‘人’与‘寸’。”
这么说似乎简单,可陈易翻下一个,还是只能摇头。
“这都猜不出?”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是‘画’。”
“你找个我猜得出的,常见的。”陈易语气有些不耐烦。
殷惟郢却看向老婆子,问:“店家可有灯笼,我给他出一个。”
老婆子便递上手里刚编好灯笼还有纸墨,殷惟郢下笔如飞,题好文字上去,她借蜡烛捧到陈易面前,道:“猜。”
“…来时无影去无踪,偏在人心最深处。
乍暖还寒留不住,一灯看尽满城红。”
陈易左看右看,绞尽脑汁还是只能认输道:“猜不出。”
她把灯捧到面上,灯火照得她双目有流光,
“情啊,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