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之时,帝尧将虞朝大位禅让给了帝舜,而此世天下,亦为虞朝。”
地上出现陆英以树枝写下的两句谶语,银月弯钩,锋芒毕露,字迹如剑法,陈易忽然想起了什么,脑子刺了一下,陆英此时挑眉笑吟吟道:“记得前世我可曾跟你说过这句谶语吧。”
“‘有虞陶唐,推位让贤’……天下要从尧后,禅让给舜后。”陈易心有惊愕,跨越两世的印照让他有如遭雷击之感,舜的后裔在周时受封在陈国,这也是陈姓由来。
陆英收起树枝,吐露了一句不知是不是天机的天机,“楚太宗明皇帝秦玥有你的血,所以天下从尧后,禅让到了舜后的手里。”
陈易如梦初醒,一瞬心生喜乐平安,而后道:“原来如此,我看过实录,不过并没看全,倒是不知自己的结局。”
“不要看,你现在位格还不够,一旦看了,便容易被有心人借此布局谋划,先前世尊正是跨过无量劫出手,而世尊是极为光明正大,若是旁的人,乃至域外的诸多魔族,到时可就不好说了。”
陈易闻言眉头紧蹙,好在他当时的确没有继续翻看,接着道:“那要怎样的位格才够,我这趟去大天山,就是要以天下气运成就明尊的神位。”
陆英缓缓道:“勉强足够,但你不要让明尊成为你的桎梏。”
“我知道。”
一下说了许多话,诸多天机透露,陈易需要时间消化,陆英也适时没有继续开口,他们走过讲经堂,又过演武坪,有些路让人想走慢一些,有些人又想陪久一点,他们不约而同地放缓脚步。
不知不觉,他们绕到了苍梧峰的南面,从险峻的山路跳下去,苍梧峰的后山落于眼中,景象开阔得让人目眩神迷,陆英不觉间稍微往头上瞥了一眼,仿佛在瞧那个不为人知山洞在哪里。她撑着伞,陈易没有看到。
“那边有我喜欢的松树。”陈易瞧来时,陆英指着远处道,一下就跳了过去,陈易忙跟上去,溪水在那聚积出浅潭,矗立着几颗漂亮的老松,其中一株大赤松身姿挺拔,树干沐浴着晨曦,陆英兴致勃勃地来回打量。
陈易出声道:“跟之前不一样,现在你气色好多了。”
陆英闻言闷闷道:“你那巴掌扇得真疼。”
陈易一愣,难道他那时的选择冥冥中改变了什么未来吗,他惊异地看了陆英,只见她竖起一指作出“嘘”的手势,天机不可泄露。
二人在溪边坐下,陆英坐在青石上,在水上摇晃着双足,虽然套着云履靴,可陈易前世看过,那里面是一对纤瘦可爱的脚丫。
“若疏她…算了,不聊她了,这个笨蛋。”陆英刚刚很有兴致地开口,但又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
“…没什么,说了也不太好。”陆英摇了摇头,“不是很重要的事,不过你在大天山若要成就果位神位,必然要倚靠她这天禄的大气运。”
陈易若有所思,谈起笨姑娘,就想到异兽,他道:
“刚刚说起域外魔族,我之前在重阳观那里碰到过一头梼杌,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它好像说我的天眼是偷来的,而我的确对这天眼没有使用自如。”这个疑惑不大不小,但也藏了有段时间,陈易对天眼的使用一直不足。
“是你前世所得吧,我也不清楚,问问师尊比较好,至于梼杌…它们都是被驱赶到域外的魔族,届时去大天山时,务必小心它们以及诸邪神破门而入。……啊,你肩上沾叶子了。”
说着说着,她低头俯身给他掸去肩上松叶,陈易忽有恍惚之感。
她分明生得有几分清冷,却有着不同于师尊那让人敬而远之的明艳性情。
山峰背后,层层叠叠的云岛由南向北而来,拂过苍梧峰的曙色,数万顷的冷杉投下广袤阴影,覆盖住整座山峰,黑压压的昏沉,像是沉到了海底深处。树冠随风摇曳,层层叠叠的阴影波涛起伏。
掸走松叶,趁光线不好,一只如雪纤手轻轻放在陈易手背上。陈易低头看溪水东流,冰凉的触感让他稍怔,他看向陆英,陆英没有看他,仰着头看她喜欢的松树。
“我要走了。”陆英声音很轻。
陈易依依难舍,心绪间一时不知何处是安宁。
“小师弟,作师姐的本该为你做更多,可一直以来,都是你为我做,”陆英抬手,长长的道袍袖子垂在青石上,“我也施神通,取一桩机缘赠你,你敢不敢不收下?”
她末尾那句已经把意思表明,陈易柔声道:“师姐有令,不敢不收。”
陆英五指伸张,如笼起散乱的珠玉般将天上的云岛笼聚成万里云海,赤金舍利所化祥云与魔佛舍利所化阴云顷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般神通仍未结束,陆英取下几片松叶,绣口一吹,松叶飞天而起,落于云海后先是沉浸而后拔地而起,化作一座座仙山隐没于云海之上。
“这样,你的天地便有了长生之道,若有人入你天地,可证长生道果,飞升成仙。”
伞下的陆英回头看陈易,嘴唇微微开合似勾勒着两个字,可她到底没说出来,眼底有五味杂陈,最后她付诸一笑,
“还有首小诗,别看,我走了再看。”
她到溪水边,葱指沾水在青石上留下小诗一首,一笔一画字迹隽永,形如宝塔,她写完后轻轻收指长身而起,身影如烟波逝去,待她走后,陈易怔怔后垂目看去,
僊。
远家,离人。
履青冥,卧白云。
暮眠石月,朝饮松泉。
身居三山外,梦里故园声。
看鹤归辽海,听钟度玉津。
长生未必无憾事,天风吹老旧时春。
谁言仙路尽逍遥,回首人间又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