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元魁眸光突地凛然,眉目蹙起如锋,刚烈的气机自脚下席卷全身。
“你杀的?”他问。
陈易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默默沉吟,日头越发亮堂,二人短短三丈间白得发亮,竟什么都看不见。烈日炎炎,塔林间虫鸣聒噪,知了嘶长嗓音不停叫唤着。
圈圈刚烈气机如摧坝大潮,骤然崩开裂隙迸发奔涌。
一刀兀然当头斩下,刹那将白芒割裂两半,自头顶切入,陈易倏然半跪沉身,刀从下方贴地挑起,刀锋从杨元魁身侧斜斜掠去。
杨元魁已扑到近前,长刀刚压下来,身子却被这一刀抢进了空门,刀光从他腰肋下方斩进,顺势往上一带。
杨元魁长刀仍然握在手里,身失重心前,忽然兔起鹘落,借着这一刀的力道,从他身前滑了过去,杨元魁任凭刀锋自胸肋间横切而出,旋身横斩。
刀与刀间无非起落。
陈易一刀斩穿杨元魁胸腹,鲜血喷涌如泉,
贴刀而行的杨元魁以死换死将刀从他的腰腹横拖而出,五脏六腑碎如泥烂。
…………
浮云掠过日头,遮住白茫茫的烈光,两位天下前十之间刹那所起的一念天人交战,也随着下一刹那的到来风平浪静。
陈易倏然睁眼。
一手按住轻颤无杂念的刀柄,仿佛刹那间从鬼门关前徘徊而返。
杨元魁面目如旧,抱住的刀不知何时已落到手中,他低头觉察,额上一滴汗水坠落染湿刀柄,忽然笑了一声。
他站在陈易面前,神情仍旧轻松,手却已经按上刀柄。
陈易看着他,并未开口。
那只手慢慢压住刀鞘,拇指抵在刀镡旁,将刀轻轻推出半寸,寒光陡然从鞘里折射过来。
空气一下子紧了。
陈易侧过眼,目光微沉。
杨元魁低声道:“很好。”
陈易微蹙眉头,手并未从刀上离去,却能感觉杨元魁刀意尽数散去,他重新把刀抱了起来。
杨元魁姿态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散漫的模样,用拇指随意地抹了抹刀柄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汗痕,抹不干净,便也不再管了。
“你想找的东西,”他漫不经心道:“我已经找到了。”
陈易的眉头微微一挑,不动声色地看着杨元魁。
杨元魁没有看他,仰起头望着天上那朵被风吹得慢慢移动的云,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我以为来的会是断剑客,”他说,目光从云上收回来,落在陈易脸上,“没想到是你。”
陈易微挑眉头,来了些兴致,问:“你为何要找那东西?”
杨元魁垂眸沉思片刻,继续道:
“走江湖耍刀的刀客,都喜欢谈生意,你杀我,我杀你,都是生意,有时为了雇一些很难雇的人,也会提前找到他们非要不可的东西。”
陈易的目光微微一动。天下第八找天下第十谈生意,这事倒有意思。
“什么生意?”他问。
杨元魁看着他,双目间忽然掠过一抹刀锋似寒光。
“无生老母,”他一字一句道,“你杀不杀?”
陈易缓缓敛起眸子,眸中一瞬掠过金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