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男院,沿着一条两侧栽满侧柏的碎石小径往北走,便是塔林。
一片开阔的坡地铺展在眼前,坡上密密麻麻地立着石塔,塔不高,大多只有一人多高,矮的甚至只到腰际,石塔的形状各异,有覆钵式的,有楼阁式的,有密檐式的,还有几种陈易叫不出名字,明显带有西域风格的形制。
塔与塔之间生着野草野花。
这里是金莲寺历代僧侣的归宿,无论男女,无论地位高低,死后都安葬在这里。
陈易的目光从那些石塔上一一扫过,忽然想起长安城外那座大慈恩寺的塔林,那里的塔比这里高大气派,却没有这里的塔那种与风沙融为一体的苍凉。
知客僧停下了脚步,抬手指向坡地中央偏东处的一座石塔,那座塔比周围的塔稍高一些,陈易低头看去,塔身正面用汉文和梵文并刻:“灵慧法师舍利塔”。
这并不让人意外,当时于东宫若疏心湖见到这比丘尼,早已是一缕尚未转世的残魂。
陈易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礼节性地拜了一拜。
拜过后,陈易问:“灵慧法师生前,可曾留下过什么?”
知客僧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他环视塔林,目光从那些沉默的石塔上一一掠过,又落回灵慧法师的舍利塔上,想寻线索,却不见踪迹。
千里迢迢来一趟金莲寺,莫非要一无所获?
“施主是否知道,小僧为什么要带施主来这里?”
“嗯?”
“是因数日之前,也有一位施主来寻,问灵慧法师可曾留下什么,小僧给了他和小僧给施主一样的答案。”
“谁?”
知客僧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侧身,抬手指向坡地远处的一处高地。
那里也有一座石塔,比灵慧法师的舍利塔矮一些,塔身灰白,塔前有一人抱刀背靠石塔。
他的脸被石塔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五官,纵使如此,陈易仍感受到了一股不容小觑的气机,武意极重,几近铺展九千尺的巍峨高山。
会是天下第几来着?
用刀……
是了,天下第八,杨元魁。
…………………
陈易走到将近三丈左右的时候,那斜靠石塔的杨元魁把脸移过刀边抬起头斜侧地扫来一眼。
日光当头普照,照得二人这三丈间苍茫一白。
“你使的是刀,还是剑?”他像是随口一问。
“剑为多,刀也会。”
杨元魁凝视了陈易一会,末了一笑,像是打起了兴趣,道:
“气焰日盛啊。”
“前途无量。”
“黄婆卖瓜。”杨元魁把怀里抱着的刀微微下斜了些,使刀柄靠在手臂上,缓缓道:“听说你叫陈易,倒也不知道有多少斤两,排进武榜当得如今前无古人的天下第十一,不尴尬?”
陈易的手也轻轻下放,纠正道:“是天下第十。”
“哦?”杨元魁忽然好笑。
下一刹,他笑容戛然而止。
“拔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