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的目光倏然一凝。
“她以为这里是西域,远离中原,远离那些盯着她不放的眼睛,她以为她可以在这里为无生老母谋划大事,可以在这里积蓄力量,等待天地气运汇聚的那一刻。”杨元魁的嘴角微微弯了弯,轻叩刀鞘,“她不知道,这里早就是个局。”
陈易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无杂念的刀柄上轻轻敲吉,似与杨元魁叩刀鞘的声音一唱一和,。
龙虎山时,无生老母便已深受重创,亟须天地气运修补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神躯。
“你比我早来,在这里等了十天,看来等的就是她。”
杨元魁没有否认,看着自己刀鞘上那道被磨得发亮的痕迹,缓缓点了点头。
陈易深吸一口气后问“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杨元魁慢慢侧过头,双瞳间如有灼热狂烈的烈火闪烁,
“白莲圣母,”他一字一句道,“她对你恨之入骨,必将引动无生老母,我来上天斩她。”
此般所述话很轻巧,眼前杨元魁听上去也有那一点手到擒来的感觉,陈易却仍不由心生疑虑,想杀无生老母,真是如此易与之事?
杨元魁似看穿他所想,一笑道:“你莫非以为只你我二人去斩一尊盘踞千年的邪神?”
陈易眼睛一亮,“还有援手?”
“不错。”
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空灵慈悲,陈易猛一回头,一道白衣顶白纱的身影不知何时浮现而出,双手合十,佛唱一声。
“法号,观世音。”
陈易眯了眯眸子,瞧着这白衣观世音的身影,宝相庄严,眉目慈悲,正与凡夫俗子心中所想的观世音菩萨如出一辙。
杨元魁朝陈易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道:“不只她一位,道门也来了人,不在这里罢了。”
陈易微微颔首,诛杀无生老母果然牵涉颇深,如此这般来说,那尊为祸千年的邪神倒也是该死了。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眉目低垂,
“无生老母,本是一尊天魔所修作邪神,托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诱愚夫愚妇,敛财聚众,烧香结社,为祸天下数百年,其白莲教借其名,倡乱造反,惑乱人心,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城化为焦土。
这场无遮大会,名为弘法,实为伏魔,金莲寺上下早已布下大阵,方圆百里之内的地脉尽数为阵眼,只待那无生老母踏入此寺,便如鱼入网,插翅难飞。”
陈易听罢,抬起头,看着观音菩萨那张被白纱遮了大半的脸,嘴角微微一弯,像在跟一个老熟人讨价还价道:
“我跟佛门素来不大对付,想要我出手,不该额外加一桩报酬么?”
观音菩萨忽然愣了一下,而后一笑,微微颔首,
“自然之理,届时佛门神通、法宝、灵丹妙药,皆可由施主挑选一件。”
陈易面露怀疑,倒没想到这菩萨这么好说话,先前地藏菩萨之事她或许并不知情,可药上菩萨之寂灭,应当早已传遍灵山。
“为表诚意,”观音菩萨如堪破人心,忽然开口,“我可先付订金。”
陈易的眉毛微微挑起,“订金?”
观音菩萨没有说话,一手微微屈起如在卜算,嘴唇翕动。
不消多时,她抬起眼,看着陈易,眸间略有叹息。
“施主的师姐,”她轻声说,“只怕今日要造一桩杀孽。”
陈易眉头倏地蹙起,
“杀孽?”
他忽有一丝隐隐的不祥预感。
观音菩萨微微侧过头,双目落向脚下那片被佛像阴影遮住的寺庙,。
“施主不妨往下一看。”
陈易遂低下头,目光穿过佛像高耸的肉髻,落在那尊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的佛陀脚下。
砰!
一道锦衣玉袍的身影从高处重重砸在佛前莲台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锦衣碎裂,发髻散乱,金缕剑脱手落在三步之外。
观其装束,似是揭育国的王公贵族,陈易双目微睁,
而后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殿门外走了进来,一身道袍,长剑倒提,陆英的面色阴寒,眉宇间沉着一股极为罕见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