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大手骤然穿透了辩空的胸膛,血淋淋跳动的心脏离开了身躯攥在手上,辩空双目惊骇盯着眼前的罗汉,
“辩空,我早知你是魔教卧底!”
食魔怒不可遏,面目狰狞,这尊怒目金刚低吼道:
“我原以为你是对我不满,哪怕世尊传音于我,我也不敢轻信,倒没想到你暗中靠近,竟意图趁我不察谋害于我!”
什、什么……
辩空双目越瞪越大,目光中悔恨、茫然、困惑如走马灯掠过,最后随着渐渐无力的身躯以及泼洒四周的金血,都归于无声。
食魔松开手,托着辩空的那颗渐渐僵硬心脏,久久无声沉默,哪怕彼此不对付,他都不敢相信辩空竟是魔教的卧底内应。
“世尊,末法时代,竟这般残酷……”
正低声叹息时,两道气机正在赶来,是伏愿和无舌,这乌阙山十分静谧,一点气机波动都会非常突兀。
食魔缓住心绪,将心脏放下,见伏愿和无舌从树丛间闯出,便迎上前去,佛唱一声。
伏愿和无舌都面目惊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辩空尸首,直到食魔迎上来时,眼睛才看了过去。
“阿弥陀佛,伏愿师叔、无舌师叔,辩空原来是魔教潜入我佛门的内应卧底。我本不敢相信,但就在刚才,他还想对我出手……”
食魔揭露着辩空的恶行,正欲细细分说,可伏愿并未露出他所想的惊骇表情,反而眉目间似有几分悲哀。
他像是早已知晓会是如此结果。
“够了。”伏愿沉声将食魔未说完的话尽数打断。
食魔猛地收声,他看见伏愿的眼睛,那双眼竟有看着迷途之人的忿怒,一股极寒的凉意从食魔的尾椎骨窜上来,刹那间,他心头掠过一道让他浑身发麻的念头。
“世尊于光阴长河降启示于我,必有人杀辩空。那人便是明尊信众,为害我佛的僧团。”
食魔双目骤然圆睁,瞳孔里映出伏愿抬起的手掌,那只手掌上已泛起暗金色的金刚光泽,五指张开时宛如降魔杵。
“伏愿!世尊托梦于我,说的分明是辩空才是……”
话音未落,伏愿一拳轰出,拳锋巍峨可怖,食魔仓促间来不及化出无畏金刚相,只凭本能猛然拧身,伏愿的拳锋擦过他的侧腹,罗汉金身那号称不坏不破的肌体竟在这一擦之下被硬生生剜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金血从伤口中飞速喷涌而出。
食魔踉跄退出数丈,后脊撞断了合抱粗的树木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手捂住侧腹的伤口,金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面孔惊怒不已,还有一丝翻涌而上的恍然。
他死死盯着伏愿,嘶声怒吼:“难道辩空不是卧底,你伏愿才是卧底?”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
是啊,他早该想到,否则伏愿身为此次下山的领队,修为最高,资历最老,怎会被那妖女轻易夺去如来观水图?当时他只当是那妖女过于狡猾,如今想来,那一瞬之间,伏愿的反应分明慢了不止一拍,不是力有不逮,是根本没想拦。
“事到临头,你还敢倒打一耙!”伏愿怒喝一声,声如洪钟。
他的双目中忿怒更盛,他踏前一步,脚下地面以他足底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崩开蛛网般的裂纹,半座山林都在这一踏之下簌簌发抖。
伏愿朝食魔扑杀而去,脚下碎石被气浪掀得四散激射,拳锋上暗金色的光泽已燃成一片灼目的光焰。
食魔怒吼间,无畏金刚相终于完全展开,周身肌体暴涨数圈,双拳在胸前交错格挡。
两股金刚之力尚未相撞,仅仅是拳风与拳风之间的挤压,便已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压出了一片肉眼可见的透明凹面,凹面边缘的空气发出一连串尖锐如哨音的嘶鸣。
就在这两道金刚不坏的身形即将撞在一起的刹那,一抹灰影无声无息地从林中掠出,骤然横在二人之间!
他的双手同时探出,左手按住伏愿的拳锋,右手托住食魔的拳面,两道排山倒海的金刚拳劲同时轰在他双手上,气浪从他身后两侧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起,地面以无舌罗汉为圆心往四面八方塌陷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
无舌罗汉灰袍猎猎,双足纹丝未动,佛唱一声,
“阿弥陀佛。”
一声佛唱落耳,伏愿和食魔同时愣住,无舌罗汉修闭口禅已上百年,这是普翰寺上下无人不知的事。
可方才那一瞬间,这老僧破了百年不曾动摇的禅定,开口了,这一瞬便慑住了二人的心神。
“你们二人且慢,老朽……先前在打盹时,亦听得了世尊传音。”
伏愿和食魔几乎同时一僵,惊骇万端。
世尊竟然给三个罗汉都传了音?!
意识到什么,伏愿率先回过神来,他缓缓收回拳锋:“……说了什么?”
无舌罗汉缓缓转过脸,先看了看伏愿,又看了看食魔,权衡过后,缓缓道:
“除了老朽无舌以外,其他人都是魔教的卧底。”
……………………
“啧,”
极目远眺下,陈易微挑眉头,情况忽然出了些许意料之外的偏差,
“他竟这时候破了闭口禅。”
这是先前筹谋中所未能料想到的意外,佛门闭口禅修行,走的是正法不以言语相传的路数,讲究的是心心相印,一旦出口,功力大泄,修为大减,因此陈易对四人分别对症下药,对机敏的辩空施以梦中梦,为首的伏愿则是逆流光阴长河,食魔则是直言交代,最后一位无舌罗汉,正是拈花微笑、见月忽指,将一切交代在不言之中。
“没想到,辩空、伏愿、食魔都成功中计,偏偏就这一个无舌罗汉最后选择打破闭口禅。”
陈易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哪怕无舌罗汉当下顷刻功力修为流泻如洪水决堤,都不是他想要的。
亲自出手解决这四罗汉本就并不困难,但恰恰是不好出手,只怕如地藏时般牵一发动全身。
“莫非,还真要我亲自出手不成?”陈易踌躇犹豫,反复斟酌。
东宫若疏这时不知从哪里蹦了过来,她四下瞧了瞧,道:
“陈易,殷姑娘去哪了?怎不见她?”
“她不是在……嗯?”
陈易转头一扫,不见殷惟郢的身影,当即以天眼梭巡起正座秘境。
眼神如电光来往横贯,寻遍山林仍不见踪迹,陈易正疑惑不已,然而这时,山风青冥游动,薄雾攀爬山麓,他顺着风来的方向猛一向上,但见一座瑰丽的仙宫,横亘天穹之上。
道道清风回荡天地,白衣迎风飘逸,衣缘层叠如羽,一道身影手托净瓶,宝冠高束,腾云驾雾缓缓而下,
薄雾冥迷间,有人似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