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罗汉中,伏愿罗汉率先上前将辩空之死、食魔重伤、四人如何被那魔头以假冒世尊传音的手段挑拨离间的经过一一禀明。他说到辩空被食魔亲手掏出心脏时,食魔在一旁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咬着牙没有辩解,站在两人身后的无舌罗汉沉默地微微颔首。
观音静静听完,却带来了一个让三位罗汉都大为惊骇的消息,如今末法时代,僧团中早已混入诸多魔王的徒子徒孙,而他们三人中必定有一人是真卧底,要是没有配合,如何会有今日的结果,这卧底内应与他们同行同止,他们竟毫无察觉。三位罗汉听闻此事都大为惊骇,他们原以为四人并无卧底内应,却不料观音的口中竟还有“真卧底”之说。
伏愿罗汉想要辩解,观音已抬起一只素白的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贫僧虽为观音化身,然卧底既在尔等三人之中,贫僧也不敢与尔等同行。尔等先自行揪出卧底,还辩空一个清白。贫僧去亲自会一会那无心煊。”
说罢,她足下白莲托起身形,衣袂飘然间已往密林深处去了,只留下三位罗汉面面相觑,目光互相审视。
陈易见此情形,心里一颗大石放下,抬头看了眼高悬的仙宫,另一颗大石提起,道:
“看来没我们事了,走吧,我们到那去,我放心不下她。”
东宫若疏点了点头,那仙宫漂亮极了,她也想上去看看,
“走吧,走吧。”
陈易携着东宫若疏,二人一前一后踏风而起,朝高空掠去。
不过飞到一半,东宫若疏就尖叫了起来,指着前头云雾缭绕中数十头环来飞去的仙鹤,姿仪美丽,鹤羽白皙,仙鹤们见他们飞来,竟纷纷转身掠到他们周围,像是护卫,又像是鹤桥。
这样奇景可是连在长安时都没见过呢。
不消多时,二人落定,东宫若疏这时是真真正正见识到仙宫的美轮美奂,诸多人间无法得见的奇景都在此浮现出来,廊道与廊道间还有无数身着霓裳羽衣的仙子,哪怕陈易跟她说都是纸人,她也半点瞧不出来。
清风自宫内徐徐而来,众仙子忽然停步,分列两侧,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自雾霭中步出,殷惟郢美则极美,一时用言语无法形容。
殷惟郢袖袍一展飘如云雾,众纸人仙子宛如归林雀鸟尽数散去。
俄而,她将眉目投向陈易,后者双目微微放大,面容仍自镇定,只不过阖起又张开的嘴巴暴露了他的想法。
他会有什么动人的话呢?
“美、美、美、好漂亮……”
陈易不由自主地吐露心声。
听得殷惟郢一阵汗颜,她以手扶额,到底是端住仪态,腹诽道:“他这些日子的诗词学到哪去了,罢了,再费些心思吧。”
殷惟郢略一侧眸,思忖又道:“常言说真情流露、口不择言,这话说得倒也不假。”
陈易和东宫若疏缓缓上前,笨姑娘一蹦一跳,止不住对这里的好奇,殷惟郢正欲开口,就听笨姑娘道:“殷姑娘好厉害,假的也能想得这么真。”
殷惟郢倏然感受到一丝道基的动摇,仙宫光影轮廓渐虚,仿佛在说她修的是假仙。
她脸色抽动,冷声道:“我修的是真仙,岂会有假?给我把后半句收回去。”
东宫若疏点点头,嘴巴一开一闭:“真么这得想能也的假,害厉好娘姑殷。”
东宫若疏嘴巴放放收收,竟真像倒放一样把声音给收了回去,她说完后一脸惊奇,陈易见之一愕,他家大殷竟把自己加强到了如此地步,与此同时眉目倏然警惕,他道:“她把自己想得如此厉害,要是以那些阴险的仙家手段对付我该如何是好,该小心提防才是。”
话音刚落,陈易意识到不好,自己心念素来繁复,不像东宫若疏单纯,更不像殷惟郢般有太上忘情法,放到这里跟透明人没什么区别。
果然,殷惟郢蹙眉道:“你哪里来的这种想法,是将我当成何人?”
陈易道:“当成殷惟郢。”
女冠闻言不知说什么话才好,唯有诵念太上忘情法,诵念过后,她倒是想跟陈易好好讲一讲理。
殷惟郢诵完最后一句太上忘情法,眉目间已复归澄明。
她袖袍轻轻一招,转身而去,道:“过来一坐。”
陈易疑惑间正欲抬脚上前,靴子刚离地,周遭的景色倏然变化。
像神仙变石成金、变纸为人时都会轻吹一口清气。
清气过后,大不相同。
陈易兀然站到了一座湖心亭上,脚下是光洁如镜的青石地面,四根朱漆亭柱撑起一方八角飞檐,檐角悬着几枚铜铃,亭外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湖水,水中游鱼无数,湖心亭与岸边之间没有桥,没有廊,就这么孤零零地悬在水中央,仿佛整片湖水都在托着这座亭子。
东宫若疏惊奇无比地打量这一变化,张大嘴巴哇哇个不停。
殷惟郢背对二人,一手搭在栏边,微微偏过头看着湖中游鱼,青丝被湖风拂起几缕,飘在耳侧。
“坐,品茶。”
陈易微挑眉头,道:“茶呢?”
“这就来。”
殷惟郢话音刚落,两个纸人化作的霓裳仙子便无声无息地飘出,手中各托着一只琉璃茶盘,盘中茶壶、茶盏、茶匙、茶巾一应俱全,壶嘴还冒着袅袅白气。
陈易由衷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这术法高明,道行精深,简直和真仙没什么两样了。”
殷惟郢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笑了一下。
但听陈易后面不由自主的话,她笑颜僵了一僵。
“殷惟郢成了真仙,我该如何应对?她行事这般草蛇灰线,不管怎么样,先虚与委蛇,不能惹怒她。”
殷惟郢听罢,气笑道:“你已经惹怒了。”
“卧槽我惹怒她了。”
陈易止不住自己的话语,抬头就见殷惟郢双目冷冽地盯着自己。
这样眼神多在周依棠上见到,她极少这般凝望自己,
一时竟叫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