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喂鱼鱼,不理她,等她自己消气。”
殷惟郢念着太上忘情法,瞧见那两个长不大的小孩到亭边撒着碎饼喂鱼,恨得龇了龇牙,偏偏她不敢停,生怕心绪不宁间,一停便将互换身子的事抖落出去了。
锦鲤飞快地聚了过来,一张张嘴拥挤着突出水面,陈易泼洒碎饼的功夫还在想个不停,也喃喃个不停,东宫若疏则盯着里头最肥最大的一条,手一伸,锦鲤连头带眼被逮在水里,尾巴甩得鞭子似的炸起团团水花,仍挣脱不开笨姑娘有力的手臂,旁的锦鲤惊吓得一哄而散。
三个小孩里,东宫姑娘四肢最是健壮,离水的锦鲤挣扎个不停,尾巴飞洒的水扑在东宫若疏脸上,她侧着脸斜着眼以免被洒到眼睛,双手攥住鱼头鱼尾递给陈易。
“给,你拿去讨殷姑娘开心。”
这时好像三个打小一块的玩伴,两个青梅,一个竹马,青梅里一个薛宝钗、一个林黛玉,竹马惹了一个生气,另一个就会给他想办法去讨好她,哪怕拿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陈易接到手里凑到殷惟郢跟前,女道童诵念着太上忘情法扫了一眼,若是陈易自己去抓的倒也算了,偏偏是那呆子抓的,她诵念完后,心绪平复道:“丢回去。”
陈易微蹙眉头,还是丢回水里,瞧着殷惟郢道:“还生气呢?”
“我若说还气,你又如何?”她淡淡道。
陈易无奈道:“殷惟郢你怎么这么难对付?”
“对付?你还对付起我来了,这仙宫我是主还是你是主?”殷惟郢咬牙道,“我已是以礼相待,莫说别的,一声好姐姐未曾叫你喊过,我知你不愿意。”
“还好姐姐,说了我都比你大两岁,你看看,现在我都比你高。”陈易把手掌放脑袋上,平削过去,殷惟郢连发丝都擦不着。
女道童不服气地垫了垫脚尖,一下就把他的手掌给顶了起来。
“殷惟郢,要不要这么幼稚。”陈易给气乐了,“别以为你变小孩我就对付不了你,你变得了一时,变得了永远么,回去我就赤龙降白虎,还泡菊花茶。”
殷惟郢周身不住一颤,清澈的面容显出稚嫩的怒气,道:“平日你怜殷听雪可爱,如今我也幼态之容,你竟说得出这样的话。”
陈易面容登时有些尴尬,道:“外表变小孩子,你心底也小孩了?”
一旁的东宫若疏听得不太懂,这时插嘴问道:“什么是菊花茶?”
“小孩子别管!”二人异口同声。
东宫若疏只好往后缩了一缩。
自入这仙宫以来,二人几乎是从头吵到尾,陈易也烦了,道:“你我就不要在吵了,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我现在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一说你又要生气,哎呀,我承认你是真仙了,行了吧。”
他这样敷衍无奈的口吻,反倒更叫人心生不悦,殷惟郢气道:“你如此敷衍我,我如何接受?显得是我在无事生事。”
“不是吗?”陈易控制不住道。
殷惟郢一时气得牙痒,都不记得念太上忘情法了,道:“是?如何是?我分明一路以来都为你筹谋打算,诸多安排都是为你仙心,你不识好人心就罢,还妄自怀疑,更要整治,白瞎我日夜教你诗词歌赋。”
“你以为我想学,不是你强要?我都没说你整天拿诗词歌赋在我面前装逼。”陈易口吻冷嘲热讽。
“粗鄙!”殷惟郢叱道。
陈易实在忍不住道:“你以为人人像你这样学识渊博,一天到晚教我那些不懂的诗词歌赋,我听得都要昏头。当年我要不是为了讨好师尊和陆英,我连诗经我都不读。”
东宫若疏惊道:“还有陆英的事?”
殷惟郢也倏然蹙眉,狐疑地盯起了他。
陈易瞪大眼睛,一丝将起未起的心念似乎下一刹那就要升腾,接着便会脱口而出,他惊觉此事,当即以莫大毅力压住心念,而后将目光凝住殷惟郢,同为仙姑,他家大殷真漂亮,他想到陆英也是仙姑,然而、然而,却不如大殷那般光彩动人……心念急转,他一口气将这些话说了出来,末了是这样一句,
“……陆英也就那样,真不如殷惟郢。”
殷惟郢听到这急转而来的话,并未听到她隐约猜想的奸情,此时峰回路转,心境倏然明媚,她道:“这话可是实话?”
“真不如,要是我前世碰到你,我都不会多看陆英一眼。”
“再多说点。”
“多说什么,我不想说了,没意思。”陈易自己都觉羞躁,这种话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家大殷有多么出尘脱俗、宛如天人,初见时便旁人无可比拟艳羡而惊天……心里想就是了,但偏偏心里想,又将更多的话吐了出来。
殷惟郢捂嘴轻笑,这个小女道童往后靠倒坐到石凳上,小脚摇来晃去不带停。
东宫若疏瞧见这一幕,他们算是和好了吧,既高兴又有点酸涩,不住上前道:“殷姑娘这么高兴啊?”
“你没听他的话,这般如何不叫人高兴,偏偏他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你瞧,脸都红了,他也会脸红的。”
东宫若疏顺着她指过去的手指,哦哦了两声,陈易叹了口气,到亭边背对起二女。
“殷姑娘,你是高兴了,我可不太高兴。”
“你想做什么,趁我现在心情好,什么都满足你。”殷惟郢笑逐颜开,大手一挥,格外大方。
东宫若疏眼睛一亮,她等的就是这个,为了这个她苦等了不知多久,眼下终于得殷惟郢许可了,而殷姑娘也大方高兴,那她还犹豫什么呢,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东宫若疏想都没想,兴奋道:“还能有什么?我们像上次那样互换身子吧!”
“好…哈?!”
殷惟郢话刚出口倏然一惊,猛一抬头,背对着二人的陈易蹙着眉头疑惑地转过来,
“说的什么,像上次那样……互换身子?”
“是啊是啊,殷姑娘当时跟我互换身子,让我吃阳气呢?陈易你还不知道吧。”
殷姑娘都答应了,东宫若疏也是兴奋地飞快点头,口无遮拦。
“东宫姑娘,你是说,她又背着我,做了什么事么?”
随着陈易玩味的目光缓缓扫来,殷惟郢神色倏然僵住,飞快失去血色,
倏然而来的寒意席卷,周身轻颤好似摇摇欲坠,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妈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