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其实不太想理她，毕竟作为一个正常人，和这种连自己孩子都能抛弃的人，实在是没什么话说。
见他继续朝前走，荷拉的oma声音只好更大了一些。
“那个……请等一下！”
江淮这才不得不停下来，扭头朝着她看了过去。
“你有事吗？”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差，脸上化了淡妆，穿着一身工作服，头发烫了卷，松松地披在肩膀上。
五官倒是和具荷拉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同。
具荷拉的眼睛很亮，能看见光。
而眼前这个女人，眼睛里有一种精明的打量，这让江淮本能地不舒服。
具荷拉妈妈犹豫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你是荷拉的男朋友吧？”
江淮没回答她，倒不是不想承认自己和荷拉的关系，只是觉得她oma这个人，没什么人味，是那种为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人。他担心这样会给荷拉带来麻烦，所以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问道：“您到底有什么事情？”
具荷拉妈妈攥了攥自己的手，“我就是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荷拉那个孩子，一般不跟人走太近的，所以我觉得……”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淮看着她，眼神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我，我只是想问你，荷拉她……最近怎么样？”
江淮心里面忍不住好笑，“真的关心她，难道不是应该问她吗，问我做什么？”
他的话让对面的女人脸色明显不太好，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自从上次见过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她也不接我电话……”
江淮单手插兜一脸淡定地看着她，“你也说了她一般不会跟人走太近的，所以不接陌生号的电话，也很正常吧？”
一句话，堵得荷拉oma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如果不是荷拉上次的淡漠让她心里面有些不舒服，她也不会想着主动联系她的。她只是觉得，荷拉应该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
荷拉妈妈咽了咽口水，“我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这话说的江淮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你觉得呢？”
具荷拉妈妈的嘴唇抖了一下，“我知道，我小时候没有好好照顾她，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有我的难处……”
“难处？”
他见过太多用难处当理由的人，所谓的难处，不过都是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借口罢了。
她继续道：“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一个女人带着孩子……”
江淮笑笑，“那我请问，你的难处，跟你女儿有什么关系？”
“她是被你带到这个世界的，不是你的一句有难处就可以随便丢掉的物件。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当初说不要就不要了，说消失就消失了。这些年，你从来没有管过她的死活，现在只是因为她觉得不搭理你，你就心痛了吗？”
具荷拉妈妈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的嘴唇翕动，像是想解释，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个孩子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没有父母的陪伴，那种缺失是什么都弥补不了的。
更可怕的是这个女人现在站在那里，只询问荷拉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却没有对具荷拉表现出任何关心，这让江淮心里很不是滋味。
“荷拉她……是不是跟你们说了什么？”
江淮看了她一眼，“我们说的很多，但是你想问的是什么？”
好多话，荷拉说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一个人承受。
但是江淮不一样，他这张嘴，天生就很能说。
具荷拉妈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就是觉得，她对我的态度，不应该那么冷淡。我是她的母亲，她对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给她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她原来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她一直都在找我。”
江淮打断了她，“原来你知道啊，我们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知道她在找你，你还故意不见她。现在她不找你了，你又觉得她对你的态度不好？为什么永远要以你为中心？”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具荷拉妈妈一愣，“至少……至少要尊重我吧？”
江淮看着她，掷地有声地反问道，“你抛弃她的时候，不是也没尊重她的意思吗？”
他是真的被震惊了，人到底有多无耻，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明明知道，她却一直不见，现在因为觉得荷拉的态度不好，又来追问荷拉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你只当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上，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她，现在还要她对你感恩戴德吗？”
具荷拉妈妈的脸色白得像纸，“我没有让她感恩戴德……”
“是啊，你没有。你在精神虐待她。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虐待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江淮现在算彻底明白，为什么荷拉会如此执着地找妈妈了，因为她用了最狠的方式对待她。
消失！
不回应，明明都知道，但是就是不出现。
总给荷拉一种，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就能找到妈妈的错觉。
具荷拉妈妈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我只是希望她过得好，我没有别的想法，我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江淮看着她。
“她……她有没有提过我？”具荷拉妈妈的声音很轻。
江淮看了她一眼，他的声音不算冷，但有一种明确的拒绝，“如果你想了解她，你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找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打听。”
具荷拉妈妈的眼睛红了。
江淮没再搭理她，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才一进门，小猫咪就翘着毛茸茸的尾巴在他脚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江淮看了看地上这只小可爱，脑子里面全是荷拉的身影。
他本来是担心荷拉伤心，所以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荷拉的，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荷拉打个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具荷拉的电话。
这边，荷拉正在收拾东西，因为她明天就要去霓虹那边打歌，而且这一次估计要去一周左右。
才把自己常用的东西放在行李箱里面，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急忙走到卧室里面，拿起还在充电的手机，朝着电话那头开口道：“怎么了？”
江淮听着她带着点小郁闷的声音忍不住笑了，“心情不好吗？”
听见他问心情好不好，荷拉的嘴巴不自觉地就嘟了起来，“没什么，就是有点震惊，毕竟社长大人这个时间段难道不是应该陪着智妍的吗？”
她早上可是都看见了！
那个关于智妍约会的文章，上面还有江淮的照片呢！
反正她觉得很是亲密！
江淮笑笑，“这么快就知道了？”
“纠正一下，我是早上知道的，比你想的还要快不少呢。”
“好吧，智妍的狗生病了，我本来是带着她去宠物医院的，谁能知道被偷拍了。”江淮解释道。
“那偷拍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现在都已经删了，智妍也澄清了，应该没什么了。”
闻言，荷拉心里面默默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虽然她心里面多少有点儿不舒服，但是她还是分得清主次的。
毕竟大家谁都不容易。
“对了，你还没说，你打电话来做什么呢。”
“明天要去霓虹打歌，大概要去一周左右。”荷拉往沙发上一靠，声音里带着那种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软绵绵的拖腔，“要收拾行李，要记舞蹈，还要倒时差，虽然也没差多少就是了……但就是不高兴。”
江淮把脚搭在桌子上，这才朝着电话那头道：“我是想问你要不要接小猫，再不接走，我可真的要养出感情了。”
闻言，荷拉忍不住叹了口气，“别说接不接了……我可能连我这一只都要送到你那儿去。”
江淮愣了一下，“怎么了，要出去吗？”
“对啊，我这一周都不在啊，我又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荷拉说得理直气壮，毕竟他不光照顾智妍的人，连人家的狗也在照顾，所以照顾一下自己的猫猫，也很正常吧？
江淮听出来了，这是又吃醋了。
不过他也不生气，而且很乐意帮她的忙，毕竟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养。
“行，”江淮应得很干脆，“我一会儿过去接。”
“你现在就过来？”荷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又看了一眼摊了一地的行李箱，“你别来了，我送过去吧，反正我也要出门买东西……”
她还想看看自己这只小可爱呢！
江淮生怕她来了又碰到了她oma，忙道：“不用，我过去接！”
荷拉听出他话里有点不对劲，皱了皱眉，“为什么不让我送？你那边不方便吗？”
不会智妍真的在他家里面吧？
脑海里面忍不住浮现了上次的场景，荷拉不由地抿了抿嘴，真是没羞啊，就不能挑个不在一起的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吗，这么喜欢三个人在一起吗？
“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荷拉越想心里面越不是滋味。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江淮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今天回来的时候，我碰见你oma了。”
荷拉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她吸了吸鼻子，“所以……你是怕我见到她所以才不让我过去的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嗯。”
荷拉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语气，“其实也没事，只要假装看不见就好了，反正她也不想认我。”
她大概只有在自己去世后，才会看在遗产的份上，愿意跟自己靠近吧。
江淮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她说，她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荷拉瞳孔一震，“她找你说话了？”
“嗯。”
“说什么了？”
“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江淮没有隐瞒，“还问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为什么不接她电话。”
“我的手机自动屏蔽陌生人电话的……”
荷拉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是真的不知道，对方给自己打过电话。
江淮笑笑，“我也是这么说的。”
半晌，荷拉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开口。